陶熙盛不是特工,和他谈话的那些人看样子也不是。
他们以为自己谈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连窗帘都没有完全拉上。
二楼窗户开了一条缝,六月的夜风裹着屋里的话语,飘了出来。
马晓光和胖子悄没声地伏在窗户下面。
两个人的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一个他认得,陶熙盛,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带着江浙口音,语气里有种克制不住的兴奋。
“……霓虹方面已经松口了。”
那年轻的声音说:“近卫首相的立场比我们预想的更灵活。高桑,你是见过影佐祯昭的人,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高桑——马晓光心里一跳。
陶熙盛的声音响了起来:“影佐这个人……精明,但也不是空口许诺的人。”
“他既然敢在协议上签字,说明军部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是一致的。”
“那汪先生的意思呢?”
窗外,两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汪先生?
“汪先生的意思很明确。”
陶熙盛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沉稳,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中日之间,和则两利,战则两败。”
“金陵已经丢了,江城三镇守不住是迟早的事。再打下去,我们就没有谈判的本钱了。”
窗根下,胖子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马晓光按住他的手腕,胖子终于还是没动。
那个年轻的声音叹了口气:“老头子那边……”
“他打他的,我们谈我们的。”
陶熙盛冷笑了一声。
“汪先生论资历、论声望,哪点比老头子差?”
“无非是手里没有兵权。但金陵丢了之后,老头子的威信还能撑多久?江城再一丢,他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可是……”年轻的声音顿了顿,“霓虹人要的条件……”
“条件可以谈嘛。汪先生不是卖国。”
陶熙盛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对方。
“满洲国已经是既成事实,华北特殊化也阻止不了。”
“与其让日本人一点一点蚕食,不如主动和谈,保住国民政府的法统……”
“保住半壁江山,这叫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年轻的声音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