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僧人尽数垂首伫立,无人敢言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才那间二人静坐闲谈的禅房门户大开,内里陈设依旧,茶香余韵未散,人却已阴阳相隔。
禅房正中,一张简陋的木榻上,静静安放着谢瑛的尸首。
他依旧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僧衣,衣料柔软朴素,衬得人愈发清瘦单薄。
发丝整齐束起,面容干净苍白,褪去了此生所有算计、偏执、惶恐与愧疚,眉眼平和安然,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松弛坦荡。
脖颈间一道浅淡却清晰的淤痕,无声诉说着他最后的决绝。
他双目轻阖,唇角甚至凝着一丝极淡的释然笑意,仿佛终于挣脱了缠绕半生的枷锁,终于还清了所有亏欠,彻底解脱。
谢琰止步于禅房门口,静静伫立两息,方才缓缓靠近。
直至木榻前,他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谢瑛脸上
而后缓缓抬手,拂过谢瑛鬓边散乱的一缕碎发。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僵硬,毫无温度。
真实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狠狠撞进心底,让他方才强行压下的酸涩与空洞,瞬间再度翻涌上来。
差一点就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态。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将那股悲恸强行压了下去,而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五皇子薨逝,按宗室皇子礼制收敛。”
“取宗室规制寿衣、器物入殓,法华寺全体僧人诵经三日,超度亡魂。”
“即刻入宫禀报父皇,据实奏报,不添一字,不减一言。丧仪从宗室旧例,体面周全,不得轻慢。”
“封锁寺院消息,禁流言蜚语,禁民间妄议,保皇室体面。”
一条条指令条理清晰、分寸严谨,全然是肃王处事的规整周全,看不出半分私人私情,仿佛他只是在处置一桩寻常宗室公事,无关爱恨,无关手足。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每说一字,心底的空洞便扩大一分,每定一条规矩,便彻底斩断一分残存的念想。
成安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木榻被缓缓抬起,谢琰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具单薄冰冷的躯体被缓缓抬走,转过禅房拱门,一点点移出自己的视线。
最后一角僧衣彻底消失的刹那,紧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断裂。
无边寒意骤然从四肢百骸的骨缝里疯狂窜出,迅猛、凛冽、猝不及防。
谢琰身形猛地一晃,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