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回去亲眼看到陈林平安,她才能真正安心。
两广总督府内,气氛压抑。
耆英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慢悠悠地摆弄着一枚烟熏色的玉扳指。
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与他脸上的神色相得益彰。
伍绍荣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腰背挺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显得淡然平静。
“伍大行首,老夫听说,你去了一趟苏松?”耆英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伍绍荣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耆英找自己来,竟然是问这件事。
他去苏松的行程极为隐秘,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就连与苏浙商人的合作,也被他严令保密,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回大人的话,草民确实去了一趟苏松。”伍绍荣定了定神,语气恭敬,说话时却故意咬着牙,脸上露出几分愤愤不平,“还不是为了生意上的事。苏浙的那些商人,做得实在太过分了,抢了我们不少生意。”
他演得逼真,仿佛真的对苏浙商人恨之入骨。
“黄浦岛上的工坊,是怎么回事?”耆英没接他的话,话锋一转,又抛出一个问题,目光终于从玉扳指上移开,落在伍绍荣脸上,带着审视。
“苏浙的商人在黄浦岛上建工坊,抢我们的活路,咱们自然也得建。”伍绍荣依旧没松口,语气坚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独占好处。”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耆英既然问起,八成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只是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
“唉……”耆英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德庇时公使最近找到了老夫,说了些不客气的话。本官维系两广这个摊子,不容易啊。这里离京城太远,洋人随时能从海上打进来,老夫是如履薄冰。”
耆英话里有话,伍绍荣听得似懂非懂,没能完全猜透他的心思,却也隐约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以往他来总督府,两人谈完事情后,耆英总会留他共进晚餐。
可这次,耆英说完这番话,便没了下文,丝毫没有留客的意思。
伍绍荣识趣地起身告辞,离开了总督府。
回到家中,他脸上的淡然早已消失不见,额头的两道剑眉拧得紧紧的,像是打了个死结。
“来人!”他冲着门外沉声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躁,“去把伍元甲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