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什么的都有。
有人骂辽人是没开化的蛮子,有人问候辽军将领的祖宗十八代。
其中萧兀纳被骂的最惨。
有人拍着垛口喊“来啊来啊”,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朝城外挥舞。
骂声里夹杂着哄笑,一浪高过一浪。
厢兵毕竟不是禁军。
他们没有经过整训,不懂什么叫令行禁止,也不知道什么叫临危不乱。
他们来当兵,有的是为了吃粮,有的是犯了事被充军的。
在此之前,他们当中许多人对这场仗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要打仗了,要死人了,腿肚子发软。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官家上了城。
天子就在他们站过的城墙上站过,在他们闻过的金汁味儿里闻过。
那些话他们听懂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子与诸君共存亡。
天子都不怕。
他们这些烂命一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骂声越来越大。
有人把长矛举过头顶晃,有人拿刀背敲着盾牌打节拍,有人喉咙都喊劈了还在喊。
禁军们起初还忍着。
他们毕竟是正规军,是殿前司调出来的精锐。
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纪律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丢掉的。
可那骂声实在太大了。
像涨潮的水,一寸一寸地往上涨。
终于,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
后排一个禁军士卒忽然也跟着吼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溃了堤的第一道裂缝。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禁军们也趴到了垛口上,也跟着骂了起来。
声浪滚滚,从东门滚到西门,从南门滚到北门,从城头滚到城下。
章楶站在东门谯楼上,扶着栏杆往下望。
他身后站着几名副将,个个面色凝重。
王崇俨垂手立在一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章楶却没有制止。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从嘴角一闪而过。
“让他们骂。”章楶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骂得越响越好。”
王崇俨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章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