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
辽上京,临潢府。
承乾殿中的炉香已冷了多时。
耶律洪基歪在御榻上,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指节在扶手上嗒嗒地敲着。
半睁半闭的眼睛望着殿梁上的藻井,也不知是在听底下人说话,还是在数那藻井上的木格。
底下的人已经吵了小半个时辰。
自打五日前那封急递从南京道发来。
朝中便再没有一日安生过。
应州。
西京道的南大门。
就这么没了?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西京道的急递已有五六日未至。
耶律阿思在做什么?
他问过不止一次,底下人只说路途遥远,许是耽搁了。
他隐隐觉得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便只能等。
今日的朝会,吵得更凶了。
率先开口的是龙虎卫上将军萧夺剌。
“陛下!宋人已欺到头上来了!应州说丢便丢了,西京道门户洞开。”
“宋人再往前一步,大同危矣。”
“陛下若还不下决断,等西京丢了,南京道两面受敌,到那时候再想打,便晚了!”
“臣请陛下聚兵二十万,让宋人知道我契丹勇士的厉害。”
话音未落,汉臣班中便有人站了起来。
梁援。
这位枢密副使出班行礼,转过身来。
“萧将军说打。老夫也想问一句——拿什么打?”
他将手里的笏板往掌心一拍。
“打仗打的是钱粮。征兵要饷,征粮要仓,运粮要民夫。”
“二十万大军糜费多少,萧将军算过吗?三十万大军的嚼用、马料、军械、营帐、车马——一日便是数万贯。”
“一个月便是百万贯。若战事拖上三个月半年呢?若拖上一年呢?”
他转过身,面朝满殿文武。
“这些钱粮从哪里出?从国库出。国库从哪来?”
“从南北各道的税赋来。各道的税赋从哪里来?”
“从种地的汉民、放牧的牧民口袋里掏。”
“诸位,你们麾下的部族兵,马是自己养,粮是自己带,可十万人的粮草辎重,总不能全靠部族自己垫吧?”
“到头来还是朝廷填。”
他顿了顿,声量又沉了几分。
“若今日是宋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