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上。
“朕推汉制,举汉学,收汉官,重用汉士,你们一个个都不肯!”
“你们说这是忘本!是数典忘祖!”
“如今更是拿五六万人的命给朕上了一道奏章,想说的无非还是那句话——汉人不可信!朕的国策,错了!”
他转过身来,眼神阴沉得可怕。
“要反对朕的国策,为何要用几万人的命来填?为何要把鸣沙城填成一座乱葬岗?”
没有人回答。
殿中只有内侍们的额头贴着地面,瑟瑟发抖。
李乾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归愤怒,他还没有失去理智。
嵬名保忠是征北统帅,鸣沙城是兴庆府东南门户。
这个人在这个位置上,不能轻易动。
他压着怒火,俯身从满地狼藉中拾起了另一个蜡封竹筒。
第二封急报。
祥祐军司的。
祥祐军司与朔州毗邻,是西夏东北方向最前沿的监军司。
“希望辽国能来点好消息吧。”
他拆开蜡封,抽信,展开。
只看了三行,他的脸色便白了。
辽国,丢了,应、寰、朔三州?
宋军正在进发云州?
李乾顺看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空洞。
半晌后,他抬起头来。
又喃喃说道:
“辽国丢了应州。丢了寰州。丢了朔州。宋军正向云州进发。”
“辽廷自顾不暇。”
“西夏东侧危殆。”
这些消息在他脑中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每一粒炸开的碎片都往他心口扎。
他原本打的什么算盘?
他原本想的是,辽国出兵将宋军打趴下,趁宋军军心大乱、宋帝调兵东援,嵬名保忠率鸣沙城大军南下,与折可适决战。
顺势收回韦州、天都山、乃至河湟诸州。
可如今呢?
辽国也败了。
败得比西夏还惨。
不是败,是崩。
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的东西开始晃,先是殿梁上的彩画,然后是内侍们磕在地上的后脑勺,然后是御案角上那块被酪浆洇湿的锦垫。
那些东西都在晃,晃得他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