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兴庆城内的。边远州县,只怕更多。”
李成弼说完,退后半步。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田景文轻声道:
“陛下,从前只是言语上的不满。如今……已经开始动手了。”
李乾顺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木头。
他知道这些事。皇城司的密报里也曾提过。
断了三根肋骨的布庄老板。被拔了青苗的汉人佃农。
他想起了昨晚批的那本奏章。
凉州三个汉人举子,因为“非党项血裔”被驳回。
这些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孔。
“陛下,”田景文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谨慎的试探。
“臣明白,眼下大战在即。若在此时追究,势必激起党项军中的不满,那些军卒,正是嵬名安国帐下的精锐。”
“只是……”
“若后方的番汉矛盾继续激化……”
李乾顺抬起手。
田景文立刻收声。
年轻的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个小园子,种着几株枸杞。
这是党项人最喜欢的东西,耐旱,耐寒,给一点水就能活。
但他知道,光是耐旱耐寒不够。
要长成一片园子,还得有好的种法。
他转过身。
“朕明白你们的意思。”
“大战在即。此时不宜多生事端。党项军中的情绪,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刺激。”
“但是,”他看向李成弼,目光沉稳,“等战事结束,朕会慢慢改变这一切的。”
这不是敷衍。
田景文能听出来。
这个十七岁的皇帝,说“慢慢改变”时,语气和说“待战后再论”完全不同。
后者是策略,前者是承诺。
田景文躬身。
“臣……明白了。”
李乾顺点点头。
“说说正事吧。”
他重新坐下。
随后的半个时辰里,几人讨论了改制相关的具体事务:春官试在凉州的推展、新任汉人县令在各州的施政阻力、党项旧贵族田赋清丈的进度……
这些事,对李乾顺来说,和出兵打仗一样重要。
打仗赢的是现在。
改制赢的是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