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的烛火燃了一夜未熄。
曾布坐于案首,面前摊着数份刚从邸报房誊抄出来的文书,墨迹犹未干透。
他逐一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官家当朝撕毁澶渊之盟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三省六部。
御史台那边炸了锅,谏院那头也乱了营,好几个言官当场便要联名上疏,请官家收回成命。
可问题在于,上疏容易,谁牵头?
满堂文臣你望我、我望你,目光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到了曾布身上。
曾布是中书侍郎,章惇不在,他代行首相权柄。
他不牵头,旁人上了也是白上。
“曾相公。”
率先开口的是中书舍人朱维。
此人素以刚直闻名,此刻却难得地压低了嗓门,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官家少年心性,意气用事。我等做臣子的,岂能坐视不理?”
“辽国雄兵百万,澶渊之盟维系百年太平,岂能因一言不合便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往前欠了欠身。
“下官斗胆,请曾相公挑头,率百官伏阙谏诤。便是触怒天颜,也在所不辞。”
话音落下,周围数人齐齐点头。
有人已从袖中取出草拟的奏疏,双手捧着,就等曾布一句话。
曾布却没有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的意思,布听得明白。”
他顿了顿,语速慢了下来。
“可诸位想过没有——那萧常哥当殿说了什么?”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在夜风中婆娑的枝影。
“‘宋主年少,怕是不知兵戈凶险。还望——莫要自误。’”
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语气平淡。
可念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终于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话?这是把刀架在天子脖颈上,问他要不要低头。”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官家被辽人当殿如此羞辱,我等做臣子的,不替他讨回这份脸面,反倒要先拦着他?”
“主辱臣死,这四个字,诸公难道不认得?”
堂中一时默然。
朱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他想说“忍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