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李宅。
暮色已沉,闺房里燃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烛火在纱罩里微微跳动,将李清照的影子投在身后那面粉墙上,忽长忽短,像是也在跟着她心绪起落。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两张素纸。
她将两张纸并排放在案上,目光从这一行扫到那一行,又从那一行扫回来——看了不知第几遍了。
欢喜。
她自然是欢喜的。
十七岁的少女,被一个少年天子这般郑重地放在心上,又是写信又是赠玉,换了谁,能不动心?
可欢喜过后,另一种东西便浮上来了。
开始时只是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不安,像是池水里冒出的一串气泡,转眼便破了,却又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后来那不安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终于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怕。
怕官家沉迷了情爱之中。
他才十七岁,刚登基数月。
西北的战事还没了结。
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要他去处置。
可他却有心思给她写信——写什么“日为朝,月为暮”?
她把那首词又看了一遍,咬了咬下唇。
官家若是因她误了国事,那她算什么?
褒姒?
她打了个寒噤。
杨玉环?
她想起了《长恨歌》里那句——“宛转蛾眉马前死”。
马嵬驿,佛堂,白绫。
杨玉环被宠了一辈子,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不是被刀剑杀了,是被她那个宠她入骨的帝王——亲手赐死的。
而那些史书上的刀笔,从来不会怪皇帝。
只会怪女人。
她是读过史的人。
她比谁都清楚,一个被皇帝太过宠爱的女人,身后会背上怎样的骂名。
她不敢想有朝一日,后人在史书上写她——“帝宠李氏过甚,荒废朝政”。
更不敢想,若真到了那一天,官家会怎么看她。
像唐玄宗看杨玉环那样,爱的时候,六宫粉黛无颜色。
保不住的时候,赐一条白绫。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纸边,指甲在纸面上掐出了两道浅浅的印子。
她连忙松开手,将纸抚平,又忍不住抚了抚那皱痕,像是怕弄坏了什么极珍贵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