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官家问的是为何会有这么多乞丐,他却以为官家嫌这些人碍眼。
赵似看着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心头的火烧了一阵,又渐渐凉了下去。
他知道,梁从政不是恶。
他是习惯了。
对于权贵来说,乞丐碍眼,赶走便是。
至于他们从哪儿来,为什么乞讨,会不会饿死,那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赵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摆了摆手。
“起来。回话。”
梁从政连忙爬起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赵似的脸色,斟酌着道:“官家……这实是常事。”
“我大宋数千万人丁,总有些人,因着各样的缘故,失了田产,没了家业,只能四处乞食。哪座城没有乞丐?京师有,也不足为奇。”
赵似听完,没有说话。
是啊,总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成为乞丐,成为流民。
半晌后。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城外。
太阳已经有大半隐入了远山,只剩一线红边还亮着。
月亮不知何时爬了上来,淡淡地悬在天边,像是谁用清水洗过的一枚玉片。
原野上的最后一抹金光正在迅速消退,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又转过头,望向汴京城里。
华灯初上。
一重一重的烛火在城中次第亮起,先是御街两侧的酒楼,再是各处坊巷,最后连成一片光海。
远远的,似乎有丝竹鼓乐声从樊楼方向飘过来,被晚风切成细细的碎片,若有若无。
赵似扶着垛口,站了很久。
城墙上风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梁从政想上前替他挡一挡风,又不敢动。
良久,赵似低声开口。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便散了,但梁从政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
“几个流落在街头?”
念完,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梁从政看不太真切。暮色里只余一张模糊的轮廓。
“回宫吧。”
梁从政连忙应了一声:“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