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七月十七。
易州城头的旌旗已被连日烽火熏得失了颜色,宋字虽还辨得出来,那红底已黯成了赭石般的深褐。
垛口上的青砖新补了十几处,补上去的砖比旧砖浅了半个色号,远远望去如人脸上新结的痂。
赵似立在谯楼二层,双手撑着栏杆,目光越过城外那片被反复碾压过的荒草地,落在辽军大营的方向。
辽营的炊烟正在晨光里升起。
几十道烟柱,细而直,几乎无风。
已经十六天了。
最近辽军行动很不对劲。
头几日还试探性地列过几回阵,盾墙推到一半便撤了。
后来索性连阵也不列了,只在每日辰时前后推出几架抛石机,朝城头砸上二三十枚石弹,砸完了便拖回去。
偶尔有几架撤得慢了,被城上的床弩钉穿了梢架,辽人也不修,弃在阵前,次日换了新的再来。
像是每日循例画卯一般。
赵似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章楶撩袍上了谯楼,身后跟着一名捧舆图的亲兵。
“官家。”章楶拱手。
赵似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辽营方向:“章相公,辽军今日又推出几架抛石机?”
“五架。东面三架,北面两架。”
章楶走到栏杆边,与赵似隔了半步站定、
“打了不到半个时辰,臣还没下令还击,他们自己便撤了。”
“五架。”赵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昨日是六架。前日是六架。再往前数,日日如此,不多不少,五六架之间。”
他转过身来,看着章楶。
“萧兀纳手里难道就剩这几架抛石机了?”
章楶的白眉微微一动。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从赵似面上移开,落在了亲兵已摊开的那张舆图上。
“章相公。”赵似走到舆图前,俯身看着图上标注的辽军各营位置。
“你说萧兀纳,究竟想做什么?”
章楶沉默了片刻。
“臣不知。”
三个字,说得坦率。
章楶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可面对萧兀纳这番举动,他也看不透。
看不透便是看不透,硬猜反倒误事。
“十几日了。”赵似直起身,负手踱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