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异议。
是不敢有。
耶律洪基将手伸到御案上方。
骰子悬在半空,烛火在骨质棱面上跳出一片细碎的光。
梁援攥着笏板的手节节发白。
萧夺剌屏住了呼吸。
赵廷睦闭目念念有词。
牛温舒眼皮微颤。
萧夺里懒下颌咬得棱角分明。
萧常哥的拇指在刀柄上按得比方才又重了几分。
满殿文武的心,都悬在那颗骰子上。
手腕一翻。
嗒。嗒。嗒。
弹跳三下。停住了。
内侍趋步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双手捧起骰子送到御前。
耶律洪基歪着头看了一眼。
“四。”
“双数。打。”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殿中。
汉臣班列里,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捂住了脸。
梁援站在最前面,那双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看着一栋百年老宅的地基在面前一寸寸裂开。
牛温舒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一扯。
赵廷睦长叹一声,那叹气声在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契丹官员那边便不同了。
萧夺剌头一个将双手举过头顶:“陛下圣明!”
萧夺里懒重重点头,萧陶隗抱拳高呼。
山呼在殿梁上滚来滚去。
耶律洪基站起身来。
“传朕旨意。其一,上京道、中京道、东京道三路征兵征粮。”
“二十万大军,两月内集结。”
“其二,着南院宣徽使萧常哥为行营都统,领十万大军先行南下。”
“走中京道,过归化州,直入西京道,火速增援耶律阿思。”
“其三,传旨西北路招讨使耶律斡特剌:克烈部既已降服,着其率西北路全部精锐克日拔营东返。”
“散兵游勇,不必再管。”
他顿了顿,扫过底下。
“朕倒要看看,他赵似一个十七岁的娃娃,拿什么挡我契丹铁骑。”
“陛下圣明!”
契丹官员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萧夺剌已与萧陶隗议论行军路线:走中京道过归化州,快马加鞭,半月可抵大同。
汉臣班列中,梁援缓缓转身,往殿外走。没有等散朝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