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五月二十六日,酉时。
涿州城北门外,尘土飞扬。
耶律和鲁斡勒马立在官道旁的一处土坡上,眯眼望着城门方向。
两万骑兵在他身后列成了长蛇阵,马蹄踏起的黄尘遮住了半边天。
骑卒们脸上蒙着防尘的布巾,只露出眼睛,甲胄上积了厚厚一层土。
他摘下皮盔,用手背蹭了蹭额上的汗泥,翻身下马。
城门开了。
涿州刺史萧查剌带着几名属官小跑着迎出来,官袍下摆掖在腰间,靴子上全是泥。
跑到近前,拱手作揖,气都没喘匀。
“下官涿州刺史萧查剌,参见留守。“
耶律和鲁斡将马鞭往亲卫手里一丢,摆了摆手。
“免了。“
他往城门方向走,萧查剌跟在侧后方。
城门口正在盘查进出的百姓,几个老卒提着长矛,拦住了两辆骡车。
骡车上堆着被褥箱笼,显是逃难的人家。
耶律和鲁斡扫了一眼,没有停步。
“进去说。“
涿州刺史衙署,二堂。
堂中烛火已掌起来了,五六盏油灯搁在案上,火苗被穿堂风扯得摇摇晃晃。
耶律和鲁斡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将水囊往案上一顿。
萧查剌站在案前,腰杆绷得笔直。
耶律和鲁斡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萧查剌这才坐下,只坐了半边。
耶律和鲁斡没有寒暄,开口便问。
“易州那边,怎样了?“
萧查剌喉结动了动,将椅面上的身子往前挪了半寸。
“回留守。据前日传回的消息,宋军已在易州城下围了五日。兵马,不下不下十万。“
耶律和鲁斡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
“城还在?“
“还在。“萧查剌点头,“易州守将耶律隼宁是老将,城中粮草也还够撑一阵子。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耶律和鲁斡抬起眼。
“只是什么?“
“只是宋军围城之后,消息便断了。这两日,再没有探子从易州方向回来。“
耶律和鲁斡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继续叩着案面,叩得不紧不慢。
过了半晌,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