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与王崇俨立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两人同时抱拳。
“末将——遵令。”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章楶独自站在舆图前。
窗外传来营中号角的呜咽声,紧接着是士卒奔跑的脚步声、将校呼喝的口令声、骡马嘶鸣声。
整座大营像一锅被骤然点燃的沸水。
他望着图上涞水那个朱砂圈,伸出苍老的手指,缓缓将它抹去。
指尖沾了一抹红。
卯末。
涞水城中腾起了第一缕黑烟。
那烟是从北门粮仓方向升起来的,初时只是细细一绺,眨眼间便粗了两倍、三倍,翻滚着直冲云霄。
紧接着是东城的草料场、西街的商铺、南门外的民宅。
烟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城中央点了一盏巨大的墨灯,浓黑的烟幕往四面八方泼洒开来。
曹诵勒马立在城南三里外的山坡上,身后是已经完成集结的一万五千步卒。
他望着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面如冠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攥着缰绳的五指关节泛着白。
一骑快马从西面奔来,马上骑士滚鞍而下:“曹将军!城内所有可点燃的房舍,商铺已全部引燃!”
曹诵点了点头,拨转马头。
“走。撤往易州。”
在他身后,涞水城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那火光之烈,据说隔着四十里外的涿州城头都能看见天边那一抹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