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还在继续:“城中百姓……被乱兵波及,死者不下万人。”
“南城一带民宅被溃兵破门而入,烧杀奸淫,不计其数。”
嵬名保忠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眼瞳缩得只有针尖大。
“多少?”
野利成庆没有重复,只是垂下了眼皮。
嵬名保忠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回去,重新面对垛口外的旷野。
他的手仍扶着垛口,可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像要撑破皮肉。
五六万人。
短短几个时辰,五六万人。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可没有一个字出口。
野利成庆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大帅。尸首太多,若不速作处置,三五日内必生瘟疫。”
嵬名保忠终于松开了垛口。
他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了统兵大将该有的沉凝。
“传令。全城百姓,不分番汉,一概征发。”
“搬运尸骸,城外掘大坑深埋,覆以石灰。”
“城中各处泼洒石灰水。三日之内必须清完。”
“喏。”
“剩余各营兵马上城墙。南门、东门各增兵五百。”
“宋军斥候已在城外窥伺,今日之内必有大军压境。”
“喏。”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城中民宅被劫掠奸淫之事,传我的令,再有趁乱犯案者,立斩不赦。”
“已经犯了的,暂且不论。记下名姓,战后处置。眼下先稳住局面。”
野利成庆一一领命,转身下城。
嵬名保忠独自站在城楼上。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他颧骨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望着南边宋军大营的方向,望了很久。
然后他下了城楼,走进设在城隍庙里的中军行辕。
笔墨纸砚已备好了。
他坐下去,提笔。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然后落下。
这封信的内容,与昨夜宗泽预料的,分毫不差。
臣保忠顿首百拜,泣血谨奏:
五月三十日夜,鸣沙城中汉兵三万众,受宋军劝降妖书蛊惑,密谋内应。
臣侦知在即,方议次日决战,以汉兵为前阵,以明其忠奸。
不意当夜三更,汉兵先发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