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当场便说:你要打,朕奉陪!御驾亲征,不死不休!”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几个年轻人拍着桌子,茶碗乱蹦。
“打!该打!”一个铁匠模样的大汉攥着拳头,“辽狗欺人太甚!真当我大宋无人不成?”
也有人摇头。角落里一个穿半旧襕衫的中年人压着嗓子道:“西夏那头还在打,河北又要开——两面开战,朝廷的府库撑得住么?”
“怕什么!”铁匠拍案而起,“有官家御驾亲征,怕个鸟!”
“不是怕,是说值不值。澶渊之盟都百年了,太平不易……”
“太平?拿岁币换来的太平,也叫太平?”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看便要动手。
掌柜急忙上前拉开,嘴里不住劝着“和气生财”。
这样的场景,在樊楼、会仙楼、潘楼,在汴京大小街巷的酒肆茶坊中几乎同时上演着。
而闹得最凶的,是礼部贡院附近那几间茶楼。
这些年轻士子十年寒窗,满腹经纶,最不缺的便是慷慨意气。
消息传来后,他们聚在各处茶楼,从傍晚一直辩论到了三更天。
“寇莱公不过河北一县令,尚敢独排众议请真庙亲征澶州。”
一名青衫士子慷慨激昂。
“今官家欲亲征,我等读圣贤书之人,岂能落于人后?”
“寇莱公那时是什么局面?”对面一人立刻反驳。
“契丹二十万大军压境,真庙亲征乃背水一战。如今是我大宋主动撕毁盟约,攻守之势不同,岂可同日而语?”
“迂腐!”又一人拍案而起,“西夏、契丹本同出一脉,狼狈为奸。今且一并收拾了,正好还燕云十六州于旧疆!”
“好大口气。燕云十六州,那是石敬瑭割的,太宗皇帝尚且未能收复,你一言便把契丹灭了?”
“你——”
那人挥拳便打。
茶碗碎裂之声、怒骂之声、桌椅倒地之声,在贡院对面那间名为“文星阁”的茶楼里响成一片。
掌柜缩在柜台后面,望着满地的碎瓷和扭打在一起的士子们,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活了五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
李府。
李清照也得到了消息。
她在窗前立了良久。
窗外的槐树枝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檐下铜铃偶尔一响,清脆又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