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在寒夜里凝成一缕白雾,转瞬消散。
“等吧。”
他站起身来,身形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枯瘦。
“如今我们是守势。等朝廷的旨意,等西京道的消息,等探子回来。”
“三道消息,哪怕只等到一道,局面便不至于这般糊涂。”
耶律俨沉默片刻,也站起身来,拱手道:“也只能如此了。”
耶律和鲁斡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大辽立国近两百年,何曾打过这般窝囊的仗?”
无人应答。
灯花爆了一声,旋即归于沉寂。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推演已经无限接近真相。
宋帝赵似确实起初只是试探,西京道也确实因为城防松懈而出现了破绽。
他们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那个根本不起眼的变量。
西京道从来就没有十万大军。
耶律阿思,多年以来虚报兵额、克扣军饷,将西京道的粮草甲仗一层层剥去,喂饱了上上下下一干贪吏。
账面上是十万人马,实则不过五万,且多是老弱病残,衣甲不全,弓矢朽钝,战马羸瘦。
守城?
能站着上城墙就算不错了。
至于应州之陷,哪里是什么“敌众我寡”。
宋军前锋不过万余人,应州守军望风而溃,连半日都没撑住。
耶律阿思闻讯,第一反应不是整军反击,而是连夜写奏报,将宋军兵力往上翻了三倍。
三人在涿州反复推演,把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唯独这一个变量,超出了他们毕生所有的经验。
一个西京留守,朝廷重臣,竟能把西京道掏空至此。
这不在兵法之内,不在情理之中,更不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能想象的范围之内。
所以他们推不出答案。
三人枯坐堂中,灯花又爆了一声。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耶律和鲁斡头一个抬起了眼皮。
“报!“
门被推开,夜风灌入,将案上烛火吹得齐齐一歪。
进来的人满脸尘土,嘴唇干裂,肩头毡衣上蹭破了好几处,露出里头的皮甲。
他在门槛前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西京道……西京道消息回来了。“
三人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