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营纵火为号,三营并举,各执兵刃,逢党项兵便砍。
城中大乱,黑夜间番汉莫辨,自相残杀,火势蔓延,烧毁营房数十间。
臣当即调野利成庆率党项本部弹压,逐巷清剿。
然变起仓促,汉兵四处纵火夺门,南门一度失守,千余叛卒趁隙出逃投宋。
臣下令各门增兵,至天明方将城中乱局平息。
此役,汉兵三万众除逃出城者千余人外,余皆伏诛。
党项与吐蕃诸部将士阵亡近两万人,伤者倍之。
城中百姓遭乱兵波及,死伤近万。
臣治军无状,致使此等巨祸,罪该万死。
然臣有一言,不得不陈于陛下御前。
此番变乱,根由不在军纪,不在调度,而在宋人用心之险毒。
宋军射入城中之劝降文书,许汉人以田亩钱财,诱其叛国投敌,言辞之蛊惑,纵使良善之辈亦难自持。
且城中汉兵久怀二心,受宋人细作煽诱,早蓄反谋。
劝降书一到,如薪投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臣窃以为,今日之祸,实是宋人以奸计离间我番汉之明证。
汉人虽居我国,心向宋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今鸣沙城虽暂平,然城中汉民闻此变故,人心惶惶,不可不防。
臣已下令全城戒严,并将汉兵余孽及可疑汉民逐一拘押,以绝后患。
城中尸骸逾五万具,已征发民夫掘坑深埋,施以石灰,以防瘟疫。
宋军八万步骑仍在城南二十里外扎营,臣已督率剩余兵马登城守御。
然经此一夜,城中可用之兵已不足五万,且伤者众多,军心震恐。
若宋军趁势攻城,臣虽肝脑涂地,亦不敢保城池万全。
伏请陛下圣裁。
臣保忠,沥血再拜。
嵬名保忠搁下笔,将信纸提起来吹干了墨。
他看了两遍,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封信推得并不干净。
可他必须这么写。
他不是写给李乾顺看的。
是写给朝中那班党项贵族看的。
他相信那些人一定会支持他。
不是因为信他无辜,而是因为这番话,正好能拿来当刀子使。
清洗朝中汉官、削减汉将兵权、在各州县汉人聚居之地收紧缰绳,这些事,那些党项贵族已想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