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鸣沙城里没了喊杀声,只剩下烟。
东营的营房烧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架在余烬里,偶尔有一截断木被晨风吹得火星子一明一灭。
南营的伙房还在冒烟,是那种浓稠的黑烟,混着烤焦皮肉的焦臭,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西营稍好些,只烧了十几间营房,可营房前的空地上横着一层叠一层的尸首,血淌进泥土里,沤得地面发黑发软,靴子踩上去能听见滋滋的水响。
主街的青石板本来的颜色已看不出了。
从东门到南门,从南门到十字巷口,石板上凝着一层干涸的黑浆,缝隙里嵌着半截手指、一绺头发、一片不知是谁的耳廓。
几条野狗已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蹲在巷口,舌头耷拉着,眼睛里映着余烬的红光。
嵬名保忠站在城楼高处,手扶垛口。
脸色惨败。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将校,有党项人,有吐蕃人,人人甲胄上溅满了血,有的已干成暗褐色,有的还是新鲜的,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暗光。
没人开口。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野利成庆走上城楼,脚步很沉。
他停在嵬名保忠身后三步外,喉结滚了滚,像是在斟酌措辞。
“报。”他开口,声音沉重。
嵬名保忠没有转身。“说。”
“各营初步清点。”野利成庆顿了顿,“汉兵三万众,逃出城者约千余人,死于巷战者逾万。余者……”
他停了一瞬。嵬名保忠仍没有回头。
“余者,全死。”
昨夜他在军令里写得明明白白:弃械伏地者免死。
然而,结果却是所有汉兵全死。
他也知道为什么。
因为党项兵杀红了眼,见了汉人便捅,捅完了才看那人手里有没有刀。
有刀的死了,没刀的也死了。
那些遵令在营房里不敢出门的汉兵,被破门而入的党项兵从被窝里拖出来,从墙角里薅出来,一刀了账。
有人跪在地上喊“我没反”,话没说完头已滚到了草席底下。
嵬名保忠闭上了眼。“继续说。”
“党项本部与吐蕃诸部……阵亡、伤重不治者,一万八千余。伤者逾万,其中半数恐难归队。”
城楼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嵬名保忠的袍角猎猎作响。
野利成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