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四月二十九日。
暮春的日头已带了几分暑意。
福宁殿的窗扇半敞着,院中那几株老槐正抽新叶,嫩绿间杂着串串米白的花穗,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铺得青砖地上星星点点。
赵似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户部呈上来的常平仓存粮清册,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他眉头微蹙。
哪哪都要钱,哪哪都缺钱。
他有些烦躁的将清册搁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挑起,梁从政快步走了进来。
他面上神色比平日凝重几分,手中捧着三封文书——两封是军报,皮筒尚在,筒口的火漆已被拆开。
另一封是帛书,卷在一根乌木轴上,轴头裹着金箔。
“官家。”
梁从政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将三封文书一一呈上。
“西北来了两份军报。一封是宗监军的,一封是王经略的。”
他顿了顿,将第三封帛书往前递了半寸。
“这一封——是辽国国书。今日上午刚到,鸿胪寺直送进来了。”
赵似的目光在那封帛书上停了一瞬,随即伸手,先拿起了宗泽的军报。
拆开。
字是宗泽的笔迹,端方有力,不事雕琢。
开门见山,只有寥寥数行——
王澹已于湟州伏法。
自刎谢罪,面朝东南。
遗言托臣转呈官家:罪臣愧对朝廷,唯求放过麾下儿郎。
臣已验明正身,允其自裁。
尸身交王经略处置,待蕃部首领验看后厚葬。
赵似捏着信笺,沉默了很久。
殿中安静得只剩下铜漏滴答。
窗外槐花簌簌落着,有一朵飘进了窗棂,落在案角。
“是个忠臣。”
赵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惜了。”
他抿了抿嘴唇,将信笺搁在案上。
抬起头时,面上的神色已恢复了平静。
“从政。”
“臣在。”梁从政连忙躬身上前。
“派个人。”
赵似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以……王澹旧友的身份。”
“寻着他的家眷,好生照看。”
“若有子弟可堪造就的,接入京中读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