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竟被这二十八个字搅得烟消云散。
“燕双回……”他轻声念了一遍,嘿嘿笑了两声,“好直白。朕喜欢。”
梁从政立在旁边,看着官家这副模样,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他心里头暗想:官家,您写的那个“日为朝、月为暮、卿即朝朝暮暮”,可比人家这个直白多了。
人家好歹还拿燕子做譬喻,您倒好,连譬喻都省了。
他忽然觉得,官家跟这位李家小娘子,还真是般配。
一个写“卿即朝朝暮暮”,一个回“东君已许燕双回”——两人都这般直白,半点弯都不肯拐。
赵似将信纸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几遍,忽然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了两圈,然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吩咐道。
“从政,去翰林图画院找个画师来。”
梁从政一愣:“画师?”
“对。画两只燕子。”
赵似将那信纸轻轻搁在案上,手指在“燕双回”三个字上点了点。
“画好了,将这首诗题上去。就题在画上。”
梁从政躬身道:“臣这就去办。”
正要退下,赵似却已经重新坐回了书案前,提起笔,铺开一张澄心堂纸,像是在想什么,眉头微微蹙着。
梁从政识趣地退到一旁,没有出声。
赵似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很久。
回什么好呢?
他脑子里飞速地翻检着——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不行,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固然好,可他们还没见过面,意境不对,环境也不合。
他又想起李清照后期的那些词作。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更不合适。
那是她历经离乱之后的血泪,也不合适。
越想越乱,他索性闭上了眼。
忽然,脑子里冒出一首词来。
李之仪,《卜算子·我住长江头》。
这首极好——大胆直白,情深意切,正合他此刻想说的话。
可“长江头”三个字不妥。
汴京城里哪来的长江?
他沉吟了片刻,眼睛一亮——将“长江”二字改成“御河”。
御河,便是宫墙外的护城河。
她住在宫外,他住在宫内,一墙之隔,一水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