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外是一大片原野。
几道土路蜿蜒着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路边的野草被夕照染成了金黄。
偶有一两骑驮驴从路上走过,驴背上的人影小得像蚂蚁。
天边是层层叠叠的云,被落日烧成了橘红色,一直铺展到目光望不到的尽头。
风从原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拂在脸上又暖又软。
“真美。”
赵似喃喃说了一句。
梁从政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没有接话。
他正趁这个空当偷偷揉着大腿——今天一通走,虽然也有停下歇息。
但算下来,今天走了少说也有十来里路,他这把老骨头实在有些吃不消了。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说话声飘了过来。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被风搅得支离破碎。
赵似皱了皱眉,侧耳细听。
声音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扶着垛口往下看去。
城墙根下,坐着一排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都糊成了一片灰黑的破布,披在身上,用草绳胡乱扎着。
有的靠着墙根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拿树枝扒拉着什么,还有几个孩童缩在大人怀里,脸上脏得只剩两只眼睛。
赵似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转头往左看。
左边也有。
再往右看。
右边也有。
顺着城墙根一字排开,零零散散,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上百人。
他猛地收回身子,转过头来,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梁从政。”
梁从政正揉着腿,听见这一声,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凑上前去,探出垛口往下看了一眼,随即缩回头来。
“官家。”他试探着道,“要不……臣去让开封府派人来,将这些乞丐驱赶走?”
话一出口,赵似的脸色骤变。
他转过头来,眼神像刀子似的剐在梁从政脸上。
“再胡说八道,”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西北风。
“朕就将你送下去,跟他们作伴。”
“朕问的他们为何会在这?”
梁从政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臣——臣知错!臣该死!”他连声音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