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锡示意他坐下,微微前倾,语气松弛了几分。
“至于折经略、宗监军和几位将军——封赏之事,朝廷还在商议。”
“此番大捷是百年未有之功,政事堂与枢密院正在拟功状,须得仔细核定,要些时日。”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折帅不会着急吧?”
折可适哈哈一笑:“陈宣抚说哪里话!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朝廷论功行赏,自然要一笔一笔核清楚。”
“末将不急——这几个月都打过来了,还差这几天不成?”
苗履咧嘴笑道:“正是这个理。朝廷赏罚分明,末将们在前面打仗心里才踏实。”
“封赏急不得,枢密院那些相公们且得算呢。”
“功劳簿上斩首多少、缴获多少,一笔都错不得。末将懂。”
刘法微微点头,说了一句:“赏得公道,比赏得快要紧。”
陈师锡心中感慨。
眼前这些打了一场百年未有大捷的武将倒沉得住气。
这份沉得住,比催讨封赏更让人敬重。
折可适收敛笑容,正色道:“陈宣抚此番除了犒军,可还有别的公务?”
陈师锡点头,转头看向堂门旁静立的一名内侍。
那内侍约三十岁,身形精瘦,面容方正。
他将背上黑布裹着的长条木匣解下,平放案上,又自怀中取出两封蜡封密信,双手捧至宗泽面前。
“一封给宗监军,一封请折经略与宗监军同阅。匣中之物,乃天子剑。”
折可适与刘法、苗履、姚古同时变色。
内侍退后一步,向众人躬身一礼:“官家说了——剑送到,即刻回。不得耽搁。”
折可适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中使远道而来,怎的也要歇息一两日——”
“折帅好意,心领了。”
内侍摇了摇头。
“官家的话,奴婢不敢违。”
“几位将军保重身体,本使先走了。”
说罢转身便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苗履挠头嘟囔:“官家派来的人……连顿饭都不吃?”
宗泽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两封密信,手指在蜡封上轻轻摩挲,然后抬头看了折可适一眼。
折可适也正在看他。
亲兵尽数屏退,正堂只余六人。
宗泽拆开第一封信。
素纸上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