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一辉才回到目黑。
主要是在御茶之水耽误了不少时间~
从目黑车站到公寓的这段路他这会儿已经走熟了。
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白晃晃的灯,自动门开合时漏出一小截暖气和收银台的电子提示音。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一辉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也懒得听。东京的夜晚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喝醉的、失意的、或者只是不想回家的。
他们像这座城市特有的街景,和自动贩卖机、便利店、还有那些永远亮着灯的居酒屋招牌一起,构成了夜幕下的另一种日常。
公寓楼下,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余光瞥见信箱里塞着一份广告传单。
抽出来看了一眼,是附近新开的一家美容院,开业期间所有项目打八折。
他把传单随手塞进外套口袋,进了电梯。
四楼。
走廊里很安静,隔壁的403室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有隐约的音乐声,听不太清是什么曲子。
一辉打开404的门,按下玄关的灯。
“我回来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了一下,没有回应。
他早就习惯了。
在丰桥的时候也是这样,母亲七海晶加班是常态,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待着。
但那边至少还有外婆偶尔从千叶打来的电话,还有每个月一次的母亲难得下厨煮的咖喱。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外婆的唠叨,没有母亲的咖喱,没有丰桥那间小公寓里熟悉的、从窗户望出去就能看到的路面电车轨道。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他在玄关换了鞋,把那袋便利店的便当放在厨房料理台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房间里暖气还没上来,有点冷,他搓了搓手,先去开了空调,然后走进浴室拧开热水。
水龙头发出“嗤嗤”的声响,冷水先流了一阵,然后热气腾腾的热水才涌出来。
浴室里很快弥漫起白色的水雾,镜面被蒙上一层模糊的膜,映出他朦胧的轮廓。
一辉站在镜子前,伸手擦掉一小片雾气,露出自己的脸。
眼镜片上也全是雾,他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