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素描本一样,越来越多的参考书堆积着。
母亲给他找的进阶画塾在第一节课的时候,老师就强调:
“画画不是靠灵感爆发,是肌肉记忆,是观察习惯,是成千上万次重复后,手终于能跟上眼睛和脑子。”
从那天起,一辉的日常被划出了一块固定的、沉默而专注的领地。
放学后的时间被压缩,他必须高效完成作业,才能挤出至少一个半小时面对画板。
周末的午后则完全奉献给画塾,以及之后大量的练习。
他不再满足于“画得像”,开始疯狂地“解剖”眼睛能看到的一切。
课本的棱角,水杯的弧度,窗外树枝交错的结构,母亲看电视时侧脸的轮廓线……一切都成了他观察和默写的对象。
速写本迅速被填满,上面是潦草却试图抓住动态的人物,是反复勾勒的透视网格,是各种物体的局部研究。
他迷上了画手——自己的左手摆出各种姿势,用右手艰难地捕捉那些复杂的关节转折和肌腱起伏。
一张又一张,直到手指的形态渐渐准确。
也开始研究光影,在台灯下摆弄各种小物件,观察光线角度变化时阴影的形状和虚实过渡。
在雨天观察窗户上雨滴滑落的轨迹,试图捕捉那种动态的透明感。
进步是缓慢而痛苦的。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
线条依旧不够干净利落,透视依旧会出错,动态依旧僵硬。
他会烦躁地揉掉画纸,用力把铅笔摔在桌上,然后看着一地狼藉,沉默地重新铺开一张新的。
但偶尔,也会有灵光一现的瞬间。
当某条线条终于流畅地表达了结构的转折,当某处阴影的涂抹恰到好处地塑造出体积感,那种微小的、确切的成就感,又会支撑着他继续下去。
少年埋头于自己的铅与纸的修行中,用无数次的重复和失败,笨拙地、缓慢地,向着暂时还看不清的未来前进着。
秋意渐深,银杏叶终于金黄。
画纸消耗的速度,开始赶上了他练习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