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佩纶拿起三张电文纸,吹了吹墨迹,转身就要走。
“幼樵。”
张佩纶又站住。
李鸿章坐在太师椅里,慢悠悠说了一句:“告诉常振邦等留德诸生,南洋的饷道来之不易,一定要拿住了。坤甸那边,该留的人得留,该定的规矩得定。别打完了仗,就跟狗熊掰苞米似的,掰一个丢一个。”
张佩纶一愣:“这……也写进电报里?”
“写。”李鸿章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南洋的买卖,我北洋,还是得长久做下去!”
张佩纶点点头,转身又在电报纸上补了一段,这才出去。
签押房里又安静下来。李鸿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闭上眼,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常振邦啊常振邦,你这回,可是把南洋的天给捅了个窟窿。”
然后他轻轻冷笑了声。
“捅得好!”
3月14日,下午,坤甸。
距离小兰芳那一仗都过去整整六天了。
常德胜也忙了整整六天,今儿终于得了点空。他眯着眼,看着王宫广场新搭的高台上那六个被捆成粽子的人影。拉赫曼苏丹那颗肥硕的脑袋耷拉着,锦缎头巾歪在一边,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痕,早没了“婆罗洲拿破仑”的威风。
旁边飘来一阵淡淡的皂角味儿,混着点草药香。
常德胜没回头:“你怎么来了?这儿血腥,姑娘家少看。”
罗静柔往前挪了半步,跟他并排站着。这“巨富婆”这几日也忙得很,抢救伤员、安置难民、准备前线的伙食,甚至还要帮助清洗带血的衣物,哪里有一点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样子?
“血腥?”她哼笑一声,“从小到大,这种血腥场面,我不知道见过多少。只不过这次要杀的是仇人!”
常德胜看了会儿这个用“银纸砸晕自己”的巨富婆,心想:乱世的巨富婆也不容易当啊!
台上,刘世安已经开始念那份《坤甸自治委员会特别治安条例》了。那是坤甸自治委员会这个草台班子加班加点制定出来的,里面的内容严酷得很,这叫乱世用重典!
“……勾结亚齐叛匪,荼毒地方,戕害我侨胞……”刘世安的声音抑扬顿挫。
人群开始骚动。
“杀了他!”
“报仇!给我阿公报仇!”
“血债血偿!”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许多人眼睛红彤彤的,眼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