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战争学院院长,勃劳希奇中将。
赛金花抬起头,眼里头全是纳闷:“老爷,这可是好话啊。勃劳希奇中将在德国军界那是权威,他的评语就是金字招牌。常振邦得了这个评价,回去跟李中堂一提,还怕……”
“怕什么?”洪钧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笑了笑,“怕他再也没出头的日子了!”
赛金花愣在那儿。
洪钧从她手里把纸抽回来,食指梆梆地点着“东方之毛奇”那五个字儿。
“勃劳希奇中将,战争学院院长。他嘴里出来的评语,搁在德国那是权威,搁在大清哼!”他顿了顿,声音压了下去,“那就是个催命符。”
“您是说,朝中……”
洪钧抬眼看她,点点头。
“你替我想想,翁师傅那帮人看见这几个字,会怎么着?他们不得跟捡了宝似的。他们准得嚷嚷,都瞧瞧,李鸿章练的好兵,德国人都管他叫东方毛奇了,他想干什么?手底下藏着这样的人,他眼里还有朝廷吗?还有皇上吗?”
赛金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到那地步,”洪钧把纸轻轻放在桌上,“就凭那‘东方毛奇’这四个字,李中堂根本就不敢用常振邦。清流那边再一哄而上”
他没往下说,只是摇头,一个劲儿地摇头。
“可……可人家是真有本事啊。”赛金花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连德国人都这么说了……”
“可不就是真有本事嘛,算是武状元啊。”洪钧又笑了笑,还有点儿惺惺惜惺惺的意思,“可大清的庙堂,是容不下汉人的名臣名将的。越有本事的汉人,越得不到重用。”
他拿起那张纸,走到壁炉跟前。
炉火烧得正旺。
洪钧蹲下身,把纸的一角凑到火上,点着了。
纸边立刻卷了起来,焦黑焦黑的,然后呼一下,蹿起一朵金黄金黄的小火苗。火苗顺着纸往上爬,把德文花体吞了,把汉文小楷吞了,把“东方之毛奇”那五个字吞了。
最后把勃劳希奇的签名也吞了。
“烧了,干净。”他盯着那团眨眼就化成灰的纸,低声嘟囔着,跟说给自己听似的,“至于常振邦,是龙是虫,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当晚八点来钟,“不列颠尼亚”号的头等舱餐厅。
水晶吊灯的光晃悠悠洒下来,把银餐具照得晃眼。常德胜切了块牛排塞嘴里,嚼了两下,火候还行,酱汁太淡口了,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