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琚父子与辛缜分宾主落座,王妃则拉着韩云蘅单独在旁边的小厅里开了一桌,娘俩自说自话,不愿跟这帮喝酒划拳的粗豪爷们凑在一起。
辛缜心里高兴,他也确实有许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从去年腊月到任度支判官开始,他便一直在连轴转,军校、煤厂、菜洞子、青云车、水泥、盐铁司纲要、政事堂的博弈、殿试的冲刺,一桩接一桩,一日未曾停歇。
今晚这顿酒,算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回彻底卸下所有担子,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担忧,只是单纯地和一群高兴的人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他跟韩琚和大舅哥们频频碰杯,韩琚喝酒豪爽,几个舅哥更是灌起酒来毫不手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接一个地举着酒杯往辛缜面前怼,嘴里说着各种不容推辞的祝酒词,“这杯得喝,为了咱家状元!”“这杯也得喝,为了咱家云蘅!”“这杯更得喝,为了以后大胖小子!”
辛缜今日也难得地没有拘束自己,酒到杯干,喝得面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跟几个舅哥划拳时甚至还赢了好几轮。
喝到最后,他自己也记不清喝了多少杯,只记得韩琚拍着桌子说他酒量不赖,几个舅哥竖起大拇指说他这妹夫够爽快,再然后就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极酣,连梦都没做一个。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头的屏风上,院中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叫得正欢,厨房那边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大约是秋娘已经在准备早膳了。
辛缜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口中微微发干,太阳穴还有几分宿醉后的隐痛,但整个人却说不出的舒畅痛快。
他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房梁愣了好一会儿神,忽然便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得无声无息,却畅快至极。
状元。
这个梦他做了不知道多少回,如今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自己头上。
这不是前世那个只能在史书和话本里读到别人故事的旁观者,这是他自己,是陈留辛缜,是大宋庆历四年的新科状元。
这中状元的幸福是持久的。
它不像中举时那般只有放榜那一刻的狂喜,它的余韵会一直延续很久,延续到他穿上状元袍、跨马游街的那一刻,延续到他赴琼林宴、与同年们把酒言欢的那一刻,延续到以后每一次在官场上被人提起“状元公”这个称呼时的那份从容和底气。
辛缜知道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