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谁也没有留意到夜色已经深了。
张惟吉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还沉浸在兴奋之中难以自拔的官家,轻手轻脚地走到赵祯身侧,俯身低声道:“官家,时辰不早了。
再耽搁下去,回宫的时辰便要误了。”
赵祯如梦初醒,抬头望了望天色,只见月已偏西,果然已是深夜。
他微微颔首,示意张惟吉安排起驾。
张惟吉会意,悄无声息地做了个手势,内侍们便立即行动起来,宣德楼上的御驾起驾程序繁琐而有条不紊,按着规矩一层一层地往楼下传递。
待御驾下楼的乐声响起时,赵祯已在宫女和内侍的簇拥下离开了宣德楼。
几位宰执重臣也各自起了身,范仲淹临走前遥遥向辛缜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嘉许。
韩琦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辛缜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力道和眼神已经足以表达一切。
官员们按照品级依次退场,负责现场的吏员们则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案上的杯盏。
一场盛大而喧嚣的元宵夜宴,在这深夜时分缓缓落下了帷幕。
但对于汴京城的百姓们来说,这一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宣德楼上的灯灭了,御街两侧的灯棚却依然燃得通明。
金吾不禁的夜晚,是属于他们的。
而对于今夜聚集在宣德楼下的数千百姓而言,这个夜晚还有另一层意义,这是属于《青玉案》的夜晚。
辛缜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宣德楼的楼梯口,那些有幸在现场亲耳听到他吟诵的百姓们便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身边的人潮如饥似渴地追问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词,生怕漏掉了一丝一毫。
那个挑着元宵担子的小贩连生意都不做了,站在扁担上大声把自己记住的句子一句一句地背给周围的人听,背到“蓦然回首”的时候,他自己先激动得眼眶又红了。
那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则被一群年轻人团团围住,老者口齿虽不太利索,却还是努力地把整首词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完最后一句“灯火阑珊处”时,浑浊的泪水又一次淌了下来。
御街两侧的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已经敏锐地嗅到了风向,连夜将《青玉案》编成了话本的开场诗。
瓦舍勾栏里的歌伎们争相传唱,虽然曲调是临时拼凑的,但那词句本身的魅力便已足够让满座客人听得如痴如醉。
那些没赶上宣德楼现场的文人墨客们,纷纷掏出纸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