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
说完这话,他转身掀开棚帘,大步走了出去。
辛缜:“……”
刚刚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汴京城的坊门方才启钥,东角楼街的菜市已经挤满了人。
昨夜菜洞子连夜采摘的鲜蔬,天不亮便用板车一车一车地拉进了城。
菜铺的伙计们把厚厚的草苫一掀,那些翠生生的韭黄、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菠菜、顶花带刺的黄瓜、油亮肥厚的茄子,齐整整地码在铺面上,在晨曦里泛着水光。
不过这里的蔬菜瓜果只有薄薄的一层,其余的都封在厚厚草毡里面,不让打开,以免被冻坏了。
一个老妇凑到铺前,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扯着身边小孙子的袖子颤声道:“老天爷,这是冬天里长出来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辰时未到,东角楼街已经水泄不通。
挤在最前面的是各府邸的采买管家,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往前一拱,后面拎着篮子的百姓便被挤得东倒西歪。
有人踮着脚尖举着铜钱往铺子里递,有人拽着伙计的袖子不肯撒手,还有人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好不容易挨到跟前,却发现黄瓜已经卖完了,气得把篮子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地挤到另一边去抢茄子。
菜铺的伙计们忙得满头大汗,一个伙计站在条凳上扯着嗓子喊韭黄一人限购两斤,底下便是一阵骚动,有人应道我替我婆娘排的也算一人,有人嚷着我家八口人凭啥只给两斤,吵吵嚷嚷闹成一片。
有个穿绸衫的胖商人挤到铺前,把一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说要包圆了今日的芹菜,话音未落便被身后的人群扯着领子拽了回去,骂声笑声搅在一起,把东角楼街堵得连推车的脚夫都过不去。
赵祯换了便服,戴了一顶寻常文士常戴的乌纱软脚幞头,裹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棉袍,混在人群里,站在菜市斜对面一座茶楼的二层廊上。
而护卫们都绷着脸,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一刻不停地扫着底下涌动的人头。
赵祯却浑然不觉,他双手扶着栏杆,身子往前探,眼珠子跟着底下抢菜的人群转来转去,脸上带着一种既惊奇又满足的笑意。
“看看这些百姓,跟过节似的。”
他轻声说。
“官家说的是。”
张惟吉低声应了一句,又偷偷拽了拽赵祯的袖角,想把他从栏杆边上往回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