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翻身下马。
嵬名山驰到近前,勒住马,翻身跳下来,大步走到辛缜面前,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十七个部落首领,齐齐单膝跪地,蕃袍的下摆拖在官道的尘土里,弯刀的刀鞘磕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响声。
辛缜吃惊道:“各位首领,你们这是?”
嵬名山抬起头,红着眼睛道:“辛主簿,你替我们建了书院,替我们开了医馆,替我们修了城池,替我们的崽子开了读书的路,我们横山蕃部几百年来,没有人对我们这么好过!”
他的声音哽了一瞬,然后大声道:“我们没有什么本事,只会养牛养马,只会打仗。你今天走了,我们没有什么能送你的。只能来送你一程。”
辛缜先是看了一下嵬名山,又看看磨毡遇,眼神从细药保忠,滑到跪在官道上的部落首领们,春风把他们的蕃袍吹得猎猎作响,把他们花白的、乌黑的须发吹得散乱,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粗粝、滚烫的真诚!
辛缜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然后弯下腰,双手扶住嵬名山的肩膀,用力把他扶了起来,大声道:“嵬名首领,起来!诸位首领,都起来!”
十七个部落首领站了起来。
嵬名山攥着辛缜的手,攥得很紧,关切问道:“辛主簿,你回了汴京,还会回来吗?”
辛缜看着他,看着十七个部落首领,看着他们身后那黑压压的横山蕃兵,看着官道尽头横山山脉层层叠叠的山脊,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
“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横山是我的家,我辛缜,一定会回来。”
嵬名山的眼眶又红了。
他松开辛缜的手,退后一步,然后拔出腰间的弯刀,高举过头,十七个部落首领同时拔刀,十七把弯刀在晨光里汇成一片刺目的光海,后面的蕃兵亦是举起弯刀,顿时刀光如海。
“辛主簿!”
嵬名山的声音在官道上空炸开。
“横山蕃部,恭送辛主簿!”
十七把弯刀同时落下,刀尖点地,十七个部落首领同时躬身,后面蕃兵们齐齐跪下。
辛缜朝他们深深一揖,揖罢,他翻身上马,准备打马启行,却被嵬名山牵住缰绳。
辛缜诧异看着嵬名山,嵬名山手中牵了一匹马,将缰绳与辛缜的马匹缰绳系在一起,道:“辛主簿,山高路远,一匹马可不够,这匹马你带着轮换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