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茶都没有备。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坐着,案上摊着几卷文书,一盏孤灯,灯焰在秋风里微微晃动。
张昷之的脸色不太好。
一个多月的谈判,他也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绯色罗袍,如今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耶律宗允开门见山,道:“张枢密,范仲淹和辛缜走了?”
张昷之点了点头,语气淡然道:“今日天不亮走的,下官也是天亮之后才知道。”
耶律宗允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道:“张枢密,本使有一事不明。”
“陈国公请讲。”
“你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张昷之没有说话。
耶律宗允继续道:“这事情是你筹谋的,还是范希文筹谋的?”
他看着张昷之的眼睛。
张昷之沉默了不语。
然则耶律宗允却是仅仅盯着他,非要他给个答复。
张昷之叹了口气,无奈道:“各为其主,这并不重要,陈国公。”
耶律宗允摇头道:“这很重要!本使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但总得知道输在谁的手里。”
张昷之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了,随后终于道:“陈国公真的想知道?”
“本使想知道。”
张昷之点头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此事乃是辛主簿筹划。”
耶律宗允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一会之后,才叹息道:“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啊!不过一二十出头的青年人,竟然如此多智!”
张昷之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让耶律宗允浑身僵住的话。
“辛缜今年,十五岁。”
耶律宗允骇然看向张昷之。
他忽而想起辛缜第一次来见他时的样子,青色的襕衫,清俊的面容,腰间悬着剑,步态从容不迫,说话时目光清澈,索贿时理直气壮,拿到钱后笑得灿烂如春日阳光。
他以为辛缜应该是二十出头,毕竟读书人面嫩,二十出头看着像十五六岁也是有的,没想到他真是十五岁!
十五岁。
他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见过无数少年才俊。
宗室子弟里有十四岁能开硬弓的,有十六岁能背诵《贞观政要》的,有十八岁就能帮着长辈处理政务的。
可没有一个,能在十五岁的时候,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狐狸耍得团团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