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一夜未眠。
水师总兵官陈暄,同样一夜未眠。
他站在旗舰的船楼上,望着西边金陵方向隐约的灯火,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信是徐增寿亲笔,内容很简单,就几句话:
“公乃我父旧部,当知我心。天命有归,岂可逆势而为?若有意,明日卯时,易帜投燕。寿,手书。”陈暄反复看着这封信,他是徐达的老部下,当年跟着中山王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徐达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对徐家,一直心存感念。
陈暄不是徐辉祖。他没有那么重的忠臣包袱。
别说徐增寿亲自来说,本来他就在犹豫。
陈璋是个现实的人,他要为手底下这几万弟兄,为陈家满门,找一条活路,找一条出路。
“总兵,”副将轻轻走上来,低声道,“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陈暄猛地回神,看向江面。黑暗中,他麾下上百艘战船静静泊在江心。
他们都知道了。或者说,早就猜到了。这仗,打不下去了,也没必要打了。
“传令!卯时一到,降下朝廷旗帜,升起……靖难旗!各船依次转向,驶往北岸浦子口!有敢抗命者,以军法论处!”
“是!”副将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陈暄最后望了一眼金陵方向,那里灯火依旧,却已与他无关了。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缓缓跪倒在甲板上,对着金陵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陛下,末将陈珀……今日此举,实为保全将士性命,陛下亲文人而忽视武人,末将不愿数万同袍死于非命。”
说完,他站起身,脸上再无犹豫。
“起锚!”
皇亲、勋贵、武将。
皇亲可带兵勤王、勋贵在军中有极大号召力、武将是对抗燕王的第一线。
这是朱元璋认为,能保住朱允坟皇位的三重保险,文人嘛,治国就可以了。
但是,朱允坟把他们的心伤透了。
有些选择,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