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固然尽心,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只能保证欧阳家的血脉流传,却无法维系欧阳家的门楣。
欧阳晦自知几个儿子已经定型,再难有出人意料的改变,所以将希望寄托在孙儿辈,这也是那日欧阳芳回府,将他在酒肆之中遇见薛淮的事情说出来之后,欧阳晦便同意和薛淮相见的根源。
此刻听到薛淮所言,欧阳晦不禁满怀期待道:“左金莫非是想说……沈学士?”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不妥。
沈望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将一个国子监的监生收入门下?
便是新科进士也未必有这等荣幸!
果不其然,薛淮微微摇头,继而郑重道:“欧阳公,令孙还需磨砺,若是冒然追随家师,不单会引起朝野非议,于他本人也非好事。下官想说的是,若欧阳公愿意,下官可收令孙为门下弟子。”在短暂的讶异之后,欧阳晦心里涌起强烈的震动。
他怎能忽视面前这个年轻人呢?
虽说薛淮还很年轻,可是他在大燕文坛的地位却未必弱于沈望!
诗词暂且不论,光是薛淮在澄怀园文会上的四句箴言,便已让无数年轻士子将其奉为榜样,就连守原公云崇维这样的当世大儒,都将薛淮视作平起平坐的知己!
换句话说,欧阳芳若能拜入薛淮门下,得其悉心教导和言传身教,将来不说多好的前程,至少能够学到几分真本事。
至于宁党……
欧阳芳只要有薛氏门人这个身份,朝中那些宁党官员难道还敢出手针对?
这可是真正的护身符,也是薛淮最大的诚意!
再联想到薛淮先前的承诺,欧阳晦迅速反应过来。
薛淮给出的三份前程,一份是将幼子撵去江南,帮他解决欧阳家最大的祸患。一份是帮他稳住中坚力量,让性情最敦实的次子能够继续留在朝堂之上,将来或许还能有所精进。
最后一份则是为他保留家族复起的希望。
“薛左金……”
欧阳晦神情复杂,语调沙哑,叹道:“老夫宦海沉浮数十载,自以为深谙人心权术,今日方知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顿了一顿,面上浮现一抹释然又带着几分苦涩的笑意:“你这三份前程分明是给老夫,给这欧阳一门,套上了三道枷锁,却又镶了金边。”
薛淮微微欠身,恭谨道:“欧阳公,下官今日带着满腔诚意而来,一者是为陛下分忧,二者……亦是不忍见您黯然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