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体面致仕的次辅赶尽杀绝?此乃朝堂平衡之道,欧阳公浸淫其中数十载,难道看不透?”
“您方才针砭陛下对陆公之薄情,陆公之殇固然令人扼腕,但陆公当时是根基浅薄的孤臣,而您入阁十三年,且是堂堂次辅,您有根基,有羽翼,有门生故旧。您若在陛下尚有耐心时主动抽身,陛下即便是为朝局之稳,亦会为您善后!”
“您今日之困局,难道仅仅是因为担心家族门生?难道不是您内心深处那份无法消弭的不甘心在作祟吗?”
欧阳晦眯起双眼,忽地发出一声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冷笑,继而挑眉道:“老夫有何不甘心?”薛淮轻轻一叹,有些惋惜,也有些不忍,但是当下只能直言道:“您不甘心数十年呕心沥血,最终却要带着污名黯然退场。您不甘心看着后来者风头无两,而您这位曾经的天子近臣却被弃如敝履。您更不甘心的是,您与宁首辅争斗了半辈子,最终他依旧稳坐高位笑看风云,而您却要在他的注视下,灰溜溜地离开这个您奋斗了一生的舞。”
听闻此言,老人脸上的冷漠再也挂不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明显是在强压情绪。
薛淮坐直身体,继续说道:“您说是为家族晚辈与门生故旧考虑,那只是您说服自己的冠冕之词,真正让您宁肯唾面自干也要留在内阁的,是您那颗骄傲了六十多年的心,它不允许您以失败者的姿态退场。”“您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就这样被舍弃,您想争一口气,哪怕是与陛下争,与大势争!您想证明一件事,次辅欧阳晦还没有老朽到可以任人摆布的地步,这份不甘心才是造就您今日之困局的根源!”话音落下,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薛淮这番诛心之论对欧阳晦造成极大的冲击,只因他戳中老人内心最大的怨望。
家族前程也好,门人命运也罢,这些对于欧阳晦而言确实很重要,但是还不至于逼得他走上如今这条路这一切的根源正如薛淮所言,仅仅是不甘心而已。
从太和十一年入阁,到太和二十一年失势,欧阳晦仕途之中最重要的十年,全都在为天子平衡朝局,顶着极大的压力和宁党打对,这其中的辛酸苦楚难对人言。
如今他老了,精力大不如前,不再是比他年轻四岁的宁珩之的对手,他并不否认这一点。
天子对他感到失望,转而将目光投向更年轻也更有能力的沈望,欧阳晦也能理解。
这几年他在内阁的存在感越来越低,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少,他从未对天子表达过不满,只要能维持现状,他便心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