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光禄寺和京营,在十五道之中号称「诸道之首」。
此刻袁诚望向兵部尚书侯进,肃然道:「侯部堂,兵部职方司既有疑虑,为何历年勘合依旧照准?一句路途遥远难以深究」,便能搪塞军械流失、边防空虚之责?下官斗胆请问,薛钦差奏章中提及大同武库甲胄,帐册所载与实存竟短缺四成,兵部对此难道毫无察觉?」
侯进可以无视李素,却不能将一位掌道御史当做空气。
他那张惯常沉稳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愠怒,但更多的是凝重,旋即擡眼看向袁诚,缓缓道:「袁御史,兵部行事自有规矩,勘合核销依的是边镇呈报,以及地方监察御史覆核之文书。大同镇历年报损文书,皆有总兵林怀恩签押画诺,有监察御史协勘之印,兵部依规办事,何错之有?」
袁诚长眉紧皱,沉声道:「侯部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兵部掌九边军务,稽核勘合是其分内之责,而大同镇近年报损冠绝九边,年年如此岁岁递增,兵部职方司官员对此等异常难道视而不见?即便文书印信齐全,如此明显且远超常理的损耗,兵部作为中枢主管,竟无一丝深究根由的责任?」
侯进脸色微沉,强压怒意道:「袁御史,边镇军务千头万绪,损耗成因复杂,岂是坐在京衙之内,仅凭纸面数字便可轻易断言?林怀恩乃朝廷钦命总兵,其签押画诺代表一镇最高军务长官的确认。监察御史驻节地方,负有监察之责,其覆核之印便是朝廷监察体系在地方的延伸。」
他顿了一顿,环视堂内众人,道:「兵部若仅因损耗偏高,便越过边镇总兵、越过监察御史,动辄派员深入边镇核查,非但靡费公帑耗费时日,更易动摇军心,使边将疑惧,反生掣肘。此中轻重缓急与制度权衡,诸公想必也深有体会。兵部行事非不尽责,实乃权衡全局,依制而行。
这番话倒是引起一些人的共鸣,大家同朝为官,当然清楚衙门运作的复杂和困难,像薛淮那种有天子绝对信任和支持的官员终究是特例,绝大多数人想要做事都必须经历反复的博弈。
袁诚不为所动,反而踏前半步,语气愈发锐利:「部堂所言权衡全局,下官倒要请教,这全局之中可包括边防之安危?可包括将士手中兵甲是否堪用?可包括朝廷巨额军费是否打了水漂?」
「据薛钦差所查,大同武库甲胄实存短缺四成,此乃骇人听闻的巨窟。兵部历年勘合照准,无异于为这巨窟盖上朝廷认可的印章。部堂所说的制度,难道就是放任总兵与监察御史可能存在的勾结、坐视国器流失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