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仗这么大,盖因今日廷议的内容关系到九边重镇之一的大同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之手边那份摊开的奏章抄本上。
「罪臣林怀恩,伏阙泣血,自陈罪状:一曰驭下无方,纵容卫所将佐勾结粮商,虚报粮价,侵蚀军饷;二曰监守失职,坐视仓场吏员以陈粮沙土充新粮入库,致使边军寒心;
三曰贪墨自肥,收受晋商周德昌、祁万年、谷裕丰等人贿赂,默许其操控市面粮价,牟取暴利————」
宁之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他念得很慢,确保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入在场重臣耳中。
末了,他合上抄本,深沉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大同总兵林怀恩已上请罪表,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人证、物证、帐册、赃银,钦差薛淮在奏章中言明俱已封存,随时可调京覆核。此案牵涉大同镇指挥使吴世忠、郑林、
游击李振武、指挥签事赵炳等将佐十余人,更牵扯大同三大粮行总管事周德昌、祁万年、
谷裕丰。薛淮奏请将一干人犯押解进京,交三法司会审定。」
短暂的沉寂。
刑部左侍郎孙茂率先开口道:「元辅,薛淮以都察院佥都御史衔巡边,虽陛下赐予参赞戎政之权,然而林怀恩乃正二品总兵官,岂能仅凭薛淮一人查证,未经三司会审便先行软禁?此例一开,恐使九边将帅人人自危,况其奏章所劾牵连甚广,焉知非屈打成招,或为邀功而构陷?」
他的话立刻引起几位高官的轻微颔首,至于谢璟、秦万里和严端肃三人则如老僧入定,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波动。
「孙侍郎此言差矣。」
都察院左都御史蔡璋正色道:「薛淮行事并非无据,陛下赐其临机专断之权,正为应对此等盘根错节之积弊。大同军务糜烂至此,若按部就班层层奏报,待三司公文往来,证据早被湮灭,人犯早已串供!林怀恩请罪之表在此,大同查获之赃银赃物清单在此,人证供词在此,薛淮之功岂是构陷二字可轻易抹杀?」
他早已断定今日这场廷议会有指责薛淮的声音出现,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即便不提他和沈望的交情,如今薛淮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是他蔡璋麾下的得力干将,岂能任由旁人污蔑?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孙茂迎上他冷峻的视线,竟然点头道:「总宪高见,的确是下官思虑不周,出言莽撞,还祈见谅。」
堂内陡然陷入怪异的沉寂。
蔡璋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