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相较于所谓扬州四大姓的自以为是,大同这两人更高明一些。
他们制造的阻力不在明处,而在看似配合的敷衍、推诿和信息的庞杂混乱之中,让钦差行辕有劲无处使。
局面看似复杂,但薛淮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历经这么多年的磨砺,这桩案子于他而言即便不算易如反掌,也不至于让他无处下手。
只不过————
薛淮隐隐觉得林怀恩的反应有些古怪。
属官们的调查没有刻意遮掩隐瞒,林怀恩身为地头蛇不可能毫无察觉,但他现在除了装病推诱之外,并无强硬有效的应对。
火烧眉毛之际,他依旧不紧不慢,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便是早有准备。
一念及此,薛淮看向方既明说道:「方郎中,继续深挖王禄,把他所知的所有线索,特别是与赵炳的每一次接触细节全部挖出来,要形成详尽的供状。既然他骨头不硬,那就让他知道,若供词详实可靠,本官保他妻儿性命无忧,甚至可酌情减其罪责。若再有隐瞒,立斩不赦。」
方既明点头道:「下官明白!」
「吴郎中,葛郎中。」
薛淮转向吴振之和葛存义,吩咐道:「你们带人重点核对近三年来,大同府及周边州县粮价波动记录与大同左卫采买帐目的时间点对应关系,特别是粮价异常飙升时的种种不寻常表现,要形成图表对比。与此同时,彻查王禄供词中提到的广聚源管事钱某,以及常盛隆、永丰泰这两家粮行类似的接头人,帐目可以篡改甚至毁尸灭迹,人证的口供却未必能堵死。」
吴、葛二人齐声领命。
薛淮沉思片刻,最后对陈观岳说道:「陈主事,梳理林怀恩在大同镇这二十年培植的核心班底,特别是掌握粮饷、仓场、屯田、军械等要害位置的将领名单,以及他们与大同三家粮行的关联。另外,查访大同军中是否有对林怀恩及其亲信不满,或因正直而受排挤打压的中下层军官,特别是那些可能了解粮饷内情却苦无门路者。」
陈观岳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薛淮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冷静地说道:「林怀恩这会还能稳如泰山,多半是因为这桩案子触及不到他的根基,或者说他没有在里面上下其手,眼下摆出这般不合作的态度,无非是想做给麾下的将官们看。」
众人凝望着薛淮的侧影,对他的判断深以为然。
薛淮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