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直坐在窗边静静听着众人争论的年轻监生突然开口。
此人名叫林渊,时年十九岁,因其文才出众天资聪颖,在这群监生中俨然有领袖之姿。
他出身名门,其父林邈乃是当朝翰林学士,其长兄林治亦于四年前高中二甲进士。
此刻他擡眼扫过激愤的众人,肃然道:“我只问诸位一句,若你们是薛大人,前有数万凶悍且挟持人质的敌军,后有尚未完全修复的关墙,援军短期难至,朝廷旨意未明,内要安抚军心,外要震慑强敌,你们当如何抉择?是赌上一切玉石俱焚?还是行此看似示弱之举,以求转圜?”
张如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发出声音,余者也都陷入沉思。
林渊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争论之上。
设身处地?谈何容易!
他们在这里可以慷慨激昂,可以指点江山,可以指摘薛淮,但真正站在薛淮所处的位置上,背负着万千子民和江山社稷的重担,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场,每一个决定都重若千钧,又岂是“对错”二字可以简单评判?
“我……”
张如松的气势弱了几分,但仍梗着脖子说道:“无论如何,薛大人放走了敌军主力,这是事实,朝廷当有公论!”
“是啊,朝廷自有公论。”
林渊淡淡地重复了一句,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昨日我听家父提及,先前朝中对此事分歧极大。有人认为薛大人此举动摇国本,也有人认为薛大人这是顾全大局,于国于民有功。”
陈端明连忙追问道:“那最后呢?可有结果?”
林渊摇了摇头,轻声道:“天子令薛大人自行决断,因此薛大人才会和贼酋和谈。”
“这……”
陈端明欲言又止,面上浮现一抹凝重之色。
王仲麟不禁忧心忡忡道:“若是鞑靼人退兵之后立即撕毁和约,哪怕只是派出小股骑兵袭扰我边疆,薛大人的处境只怕……毕竞纵敌这个罪名,太容易煽动人心了。”
“所以我们更不该在此妄加指责,推波助澜!”
赵文才神色急切,正色道:“诸位,薛大人是为百姓的安危着想啊!”
张如松和魏靖对视一眼,这次他们没有立刻和赵文才争论,但两人眼里都多了几分深意。
林渊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暗暗叹了一声。
这看似只是一场监生之间的争论,其实是庙堂之上不同派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