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话不算严苛,毕竟薛淮是真的差点死在河谷里,而这并非是他误入险地,宁锦之间乃是正儿八经的辽西走廊腹地,谁能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一支朵颜骑兵?
霍安放在扶手上的大手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擡眼看向薛淮,面无表情地说道:“大人所言振聋发聩,末将愿领训示。”
“总戎言重了,薛某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二。”
薛淮放缓语气,镇定道:“敢问总戎,迄今为止,辽东军户逃亡几何?屯田荒废几成?军械甲胄实备与册籍所载,可相符否?历年朝廷拨付之粮饷,可曾足额发放至每一戍卒之手?”
这是例行询问,他先前在蓟镇会见刘威和王培公的时候也是如此,那两人的反应十分谦恭。且不说他们有没有说实话,至少在面上对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足够恭敬。
然而霍安面色一冷,沉声道:“薛大人问得直白,末将也不绕弯子!辽东军户逃亡之状确实存在,但是顶多一两成,只因北地苦寒所逼,而且要比宣大和蓟镇强得多。屯田荒废也有,可是辽东不比江南,开春雪化才能耕种,夏秋还得防着女真打草谷,能保住六七成已是弟兄们拿命拚的!”
他那双虎目精光暴射,直视薛淮说道:“军械甲胄实备九成以上,缺的那点是战场上砍卷了刀、射秃了箭换来的。大人若不信,末将亲自陪您去武库点验,少一件,末将摘了脑袋谢罪!至于粮饷……朝廷年年克扣,去年只发了六成不到,末将一分没贪,全数分到各营,哪个狗日的敢伸手,末将亲手剁了他喂狗!”“薛大人,末将带兵三十年,刀头舔血挣来的功劳和军职,容不得半点含糊。您要查,末将无有不从,但是末将也有一句话想说,大人初至辽东,所见所闻不过冰山一角,莫要以偏概全,更不能轻易质疑我辽东上下将士之忠勤!”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陡然变得沉闷且压抑。
石震浓眉紧皱,江胜更是目光凌厉。
他们追随薛淮一路行来,还是头次见到如此强硬的武将。
其实霍安前面那些话虽然不够恭敬,但也不算不分尊卑,顶多就是不够委婉,偏偏他要加上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在质疑薛淮的品格和操守。
末位上,吴大勇脸色微白,心里忍不住叫苦连天。
霍帅啊霍帅,您也不看看眼前这位是何许人物?
当此时,薛淮并未动怒,也未被霍安的气势所慑,他的语气依旧平稳,淡淡道:“霍总戎之功勋,朝野上下有目共睹,陛下亦深为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