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成相对坦诚的合作,否则以他的性情肯定不会冒然提出漕海联运,毕竟这项新政需要漕督衙门的密切配合。其实早在澄怀园文会之前,宁珩之便已察觉赵文泰的立场有些暖昧不清。
他不怪赵文泰会有这样的想法。
宁党对外的时候团结一致,但是内部同样存在激烈的斗争和倾轧,其中尤以薛明纶和卫铮这两人分别代表的南北乡党最明显,至于像赵文泰这样两边不靠的高官,一者是因为他自身的能力确实突出,二者未尝不是宁珩之想要平衡内部格局才多次提携他。
故此,赵文泰在宁党的处境不算安逸,很多时候他要面临其他人的排挤和针对,当初宁珩之举荐他继任漕运总督便是出乎这个缘由,若是换做卫铮等人,天子未必会同意。
但是……
赵文泰的转变之快依旧出乎宁珩之的意料,只能说薛淮胆大心细又敏锐,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迅速洞悉赵文泰内心心的需求。
对于宁珩之而言,即便他看出赵文泰的问题,眼下却不能轻举妄动。
漕运总督的位置太过关键,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胜任,而且赵文泰即便出现摇摆,他也不会轻易站到宁党的对面去。
除了一个赵文泰,还有一个薛明纶。
一念及此,宁珩之略显疲倦地缓缓闭上眼。
便在这时,薛明章缠绵病榻的面容,竟在宁珩之脑海中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秉礼兄,你变了。”
薛明章的声音带着叹息,满含深意地望着宁珩之说道:“当年那份锐气,那份想要涤荡乾坤的初心,终究也被这煌煌庙堂磨平了吗?”
记忆的涟漪晕开,瞬间将宁珩之拉回太和十一年冬日那个令人窒息的午后,当时距离薛明章离世已经不足两个月。
薛府内室光线昏暗,厚重的帘幕挡住冬日的寒意,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宁珩之心头。
薛明章倚靠在厚厚的引枕上,身体已瘦得脱了形,唯有一双眼睛虽然浑浊,深处却仍燃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宁珩之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紧握着薛明章那只枯瘦冰凉的手。
他能感觉到那手腕骨节的嶙峋,看着这位相交多年、意气相投又屡有争执的同僚,看着他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心头涌起的不仅仅是悲伤,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贞甫,莫要说这些。”
宁珩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难掩伤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