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化作一道纯阳之气,照在江隐摇摇欲坠的神魂之上,看着阴滓翻涌挣扎后再度化作青烟散去。
直到此刻,他的阴滓才算是彻底烧尽。
此时再看神魂,只见神魂如明镜拭尘,重归于空。江隐再内视时,神魂不见幽暗,不见雾霭,只见泥丸之中一团温润光华,朗朗照彻周身百窍。
寻常鬼物精怪阴滓未净,神魂属阴,若是白日出行则如入火宅,避之唯恐不及。江隐虽修水行正道,但神魂中终究残存一丝石性阴质,白日里需以法力遮掩,方敢四处游走。如今阴滓尽去,神魂纯阳,便是正午烈日当空,亦可赤条条入,赤条条出,不遮不掩,不避不躲。所谓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出樊笼寿万年是也。火灾一过,江隐只觉周身轻快,如卸千钧之石,如脱百尺之枷,如沉潭之鱼忽得跃渊,如笼中之鸟一朝破锁。
其乐也,非喜非狂,乃深静之满足。
江隐的意识开始舒缓起来。
就像是又做了一场梦一样。
梦里的他还是那条石雕的螭龙,伏在伏龙坪中的桃树下,花瓣落下,随风荡去。
远处有狐狸在读书,黄鼠狼在算账,芝马在泥里打滚。
善终的声音很远很远,就像是隔着一层水一样听不真切。
他也不想动,也不想醒,就那么伏着,任落英从鳞甲上淌过,听风从身旁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