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心神微敛,云雾之躯在另一处背风的河湾悄然凝聚,如一缕被遗忘的晨靄,无声无息地渗入夜色。
这里,几株枝繁叶茂的老桃树在浓得近乎液体的瘴气中天然合围,虬结的枝干相互倾靠,形成了穹窿般低垂的遮蔽。
一根横生的粗壮桃枝微微下弯,树皮皴裂如鳞,上面掛著一只形制古朴、通体黑黢黢的灯盏。
灯盏不知以何物为燃料,火光並不明亮,只如一枚橘核般散发著一圈昏黄的光晕。
当江隱靠近时,那光晕便如水纹般荡漾开一股灼热而阳刚的斥力,將桃花瘴逼退在数尺之外。
光晕边缘,瘴气如活物般蠕动退缩,发出细微的噝噝声响。
江隱不欲打草惊蛇,便敛去所有声息与形跡,將云雾之躯压得极薄,如纱布一般贴明暗交界处瞪大眼睛看著他们。
灯盏光晕笼罩的下方,地面生著一堆不大的篝火,橙红的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桃枝,噼啪噼啪的燃烧著。
一老一少两个猎户打扮的男人,正借火光在仔细清点物事。
老猎人约莫五十许,面孔黝黑,皱纹深刻,消瘦的身躯在火光下显的颇为嶙峋。
少年则十五六岁模样,身形虽精悍,肩背却还带著少年人未长开的单薄。
地上则是几捆泛著暗沉血色的红色细绳,每捆都仔细捆成儿臂粗细。
一摞用硃砂绘就的黄纸符籙。
两副硬木弓,两壶箭,还有柴刀、短斧、剥皮小刀等一应闪著寒光的物品。
三只拳头大小的布袋內里不知內装何物,偶尔隨著少年整理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像是乾燥颗粒摩擦的轻响。
“张叔,东西都点好了。”
少年分门別类的地將物品收进背囊和腰间皮囊。
“嗯。”老猎人从嘴里拿下烟锅,在靴底习惯性地磕了磕,撑著膝盖站起身,筋骨发出轻微的咯声,又顺手摘下桃枝上那盏黑漆灯盏,另一手提起一柄木桿颇长、刀身沉暗的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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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山神保佑,河伯见谅,信男今夜只为求生计,迫不得已,望能顺遂,採得芝马,让我顺利拜入如意观……”
少年背好东西,双手合十,朝著黑黝黝的山脉和雾气笼罩的河流方向各自虔诚地拜了拜。
老猎人默默等著少年做完这一切,方才执起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