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被他踩得轻响了一下,像踩在一层半干不干的皮上。
石墙下方的红布被风一带,轻轻掀起一角,露出后面更多暗沉斑驳的痕迹。
那不是完整的墙。
更像一处临时垒出来的挡煞壁,石块胡乱堆叠,缝隙里塞满了符灰、朱砂、桃木屑。
还有不少早已被血和潮气浸透的黄纸。
而在墙根边,赫然靠着一具白骨。
那白骨半埋在枯叶里,身上还挂着半截破烂道袍,衣袖上的云纹早已褪成灰黑色,可领口边缘还依稀能看出是道门制式。
胸前肋骨断了两根,左臂呈不自然的折角,像是曾被什么东西生生掰断过。
最扎眼的是那具白骨的右手。
五指死死蜷着,骨节间还卡着一枚锈得发黑的小铜铃。
铃身早裂了,铃舌也没了,可旁边散落着一地细碎铜片,显然曾是某种摄魂、引煞用的小法器。
周衡一眼看见那具白骨,整个人僵了僵,喉结滚了一下。
“道、道门中人……”
林照玄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截断臂,眼底的神色沉得厉害。
陆远蹲下身,没有直接去碰那白骨,只伸手从旁边的泥里拨了拨,拨出一截断裂的木柄。
木柄上缠着朱线,朱线已被烧得发脆,末端还留着一点焦黑的雷纹。
“雷木柄。”
陆远看了一眼,淡淡道。
“用来引雷符、破阴障的。”
他又朝左侧看去,那里还倒着一柄长剑。
剑鞘早已腐朽,只剩半截乌黑的铁口。
剑身斜插进土里,露出的一截剑脊上布满细密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咬过。
剑旁散着几张残符,符胆被撕得粉碎,符纸上仍能依稀看见歪斜未尽的雷篆。
周衡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打过一场硬仗。”
陆远点了点头,站起身,目光又往前移。
越往里走,尸骨越多。
不是零零散散的一具两具,而是沿着山道两侧,隔着十几步就能见到一处残迹。
有的白骨靠在石缝里,身下压着破裂的阵旗,旗面上绘着的北斗符纹已被血水泡得糊成一团。
有的则半跪在地,双手仍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掌骨间嵌着一枚碎掉的铜钱。
还有一具更惨,几乎被拦腰撕开,脊椎骨外翻,胸口处赫然留着五道极深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