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极闷的笑。
不是座主,也不是灯主。
那笑更低、更老、更空,像从一口压在地底百年的井里吐出来。
“照得好。”
“照见了,我才好出来。”
陆远脸色瞬间变了。
他终于明白,方才敲坛门、借名路、翻席灯、起影列,全都不是最里头那东西的真身。
而只是它借上坛、借灯席、借客簿堆起来的壳。
真正的玩意,从来都在最底下。
那不是座主,也不是灯主,更不是那些影席。
而是被双坛扣、朱线封、旧席供、婴骨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
“坛祀灵本座”。
坛穴里,那一双又一双手,忽然齐齐往两旁一分。
黑雾裂开。
一张脸,缓缓自地底抬了起来。
那脸没有白纸,没有面具,没有灯影,只有一层层被香灰、血泥、黑朱砂糊死的旧皮。
眉眼倒还算清楚,却阴沉得像蒙在坟口的天。
最恐怖的是,它的额心有一枚深深凹下去的印,像是被无数年供奉与镇压,活生生压出的一处“坛眼”。
它一睁眼,整条石道都像同时听见了无数席面开席时的“请客”声。
座主与灯主竟在同一瞬间,齐齐低下头去。
像两个终于等到正位的仆役。
那坛祀灵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灯火都往下一沉:
“客来了。”
“该落座了。”
坛祀灵那一句“该落座了”,并未提高声调,却像一口沉了百年的老钟,狠狠撞在每个人胸口。
下一瞬,整条石道里所有纸灯齐齐一暗,随后又猛地反亮。
那光不再是先前的青黑,也不是幽白,而是一种混着灰黄、旧红、尸青的浑浊色。
像无数旧年香火、纸灰、骨油与人气一同熬出来的浊汤,直接浇在众人眼前。
陆远只觉眼前一花。
不是灯乱,而是“席”乱了。
坛祀灵抬起那只枯瘦到几乎只剩骨节的手,掌心朝外,五指轻轻一收。
便是这一收,石道两侧原本钉在壁上的纸幡忽然像活蛇般扭动起来。
幡上那一张张白纸人面竟同时睁开了眼,没有瞳仁,只有一圈圈旋转的黑线。
像被人拿笔在眼眶里一层层圈死。
“影归席,灯归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