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的是,我师父还活着吗?”
虎胡浒说:
“活着。”
这两个字出来得快,像从嘴里滑出来的,没打绊子,也没犹豫。
陆远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拎出水面。
一口空气灌进去,灌得太猛,呛得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虎胡浒后面的话已经跟上了。
“现在还活着。”
陆远听出来了,那个“还”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刚松了半口气的胸腔里。
“但时间不多了。”
虎胡浒又说了一遍。
他蹲在灶前,背对着陆远,灰棉袄的肩胛骨位置皱巴巴的。
虎胡浒转过头,看着陆远。
“你师父进去,是柳家早就铺好的路。”
虎胡浒继续说:
“从你师父弄死那个假谭吉吉开始,柳家就在铺了。”
“天龙观那边帮忙找人,动静闹得大,柳家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急,他们等你师父自己找上门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灶膛里的火烧着,柴“噼啪”地响。
炕上虎兔兔的呼吸声细细的,一起一伏的,像风从纸面上掠过去。
“你现在知道了。”
虎胡浒说,没回头。
“知道了,你又能怎样?”
虎胡浒站起身。
蹲得久了,膝盖僵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灶台才站稳。
他的手扶在灶台边上,灶台上的灰沾了他一手,他也不擦,就那么扶着,转过身来,面对陆远。
他矮墩墩的,身上裹着皱巴巴的灰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肘弯那块蓝布补丁歪歪扭扭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远,得仰着头看,陆远比他高了快一个头。
那双又黄又浑的眼睛对上来,没什么表情。
“你想去柳家?”
“你想去捞你师父。”
“就凭你?!”
他摇了摇头。
很慢,圆脸上的褶子动了动,像干裂的河床被风刮了一下。
“陆道长,你听俺说一句。”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瓮声瓮气的、像从瓮底捞出来的声音。
而是低了下去,沉了下去,像一根木头沉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