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撩袍欲跪:“官家,臣未及请旨,擅自允诺转圜,僭越之罪……”
“行了,”
赵顼打断了他的请罪,语气平淡却透着理解。
“朕明白。易地而处,若朕是你,看在多年沙场同袍、部属忠勤的份上,也会设法周全。”
“此乃人之常情,朕不怪你。”
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被蒸得发热的身体,继续道。
“况且张、王、李、陈四家,祖上皆是从龙功臣,自身亦是军中栋梁,勋贵盘根错节。”
“若真逼到绝处,狗急跳墙,纵无颠覆之能,在军中、朝野掀起些风波,也足够令人头疼。”
“你让他们限期缴还隐田,已是给了台阶,顾全了朝廷体面与他们自家的颜面。”
话锋一转,赵顼的眉头重新蹙起。
“只是这四家愿意就坡下驴,可其他那些勋贵呢?”
“百年世家,树大根深,子侄遍布禁军、边镇者不在少数。”
“他们名下的隐田,只怕只多不少。”
“若闻风不动,或联合抵制,朝廷强硬查抄……罚金事小,因此寒了、乱了一批将门子弟的心,于军队而言,绝非福音。”
赵野深深点头。
他知道皇帝所言“影响军队”非指造反——如今大宋的军制、调兵与后勤体系,经他手改革后,已绝无武将割据造反的可能。
而是担忧此事若处置不当,会严重挫伤中高级军官阶层的士气与忠诚,导致军队整体凝聚力与战斗力下滑,那才是动摇国本。
“官家所虑极是。”
赵野沉声应道,随即语气坚定。
“然则,朝廷政令既出,便是金科玉律。”
“隐匿之田,必须收归国有;应课之罚,必须追缴。”
“此关乎《宋刑统》之威严,关乎赋税公平之根本,更关乎天下万千佃户能否摆脱田主欺压、得朝廷直接庇护。”
“此例,绝不可开!此门,绝不可松!”
赵顼“嗯”了一声,被蒸汽熏得微红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接着说。有何两全之法?”
赵野略一沉吟,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官家,太祖皇帝当年‘杯酒释兵权’,乃是赐予富贵,换取兵权,以绝藩镇之患,其策高明在于‘释’字,在于保全君臣体面,使其安心享福。”
“今日之事,虽有不同,其理可通。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