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过段时间再去中国银行法租界的麦兰支行领取经费的,他完全有理由怀疑银行那边一定有日本奸细和汉奸暗中盯梢、窥伺。
任何去中国银行办理业务的人,虽然不一定每个人都会被日本人逐一调查,但是,在那里露了面,终究会是一个隐患。
只是,现在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笔钱还是要早些取出来为好。
只是,如何安全取出经费而不会被日本人盯上,这就需要好生思量一番了。
不一会,方既白来到隔壁的房间。
“六哥。”
“六哥!”
瞎子和三毛看到六哥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烧饼起身。
方既白瞥了一眼,暗暗点头。
旅社对面马路边有一个烧饼摊,三毛和瞎子应是买了烧饼就回来,然后就听令待在旅社并无外出。翌日。
落雨了。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苏州河的浊水裹着浮渣从四川路桥下淌过。
新亚大饭店像一头搁浅的铁灰色巨轮,八层主楼沿街角呈流畅的弧形,底层是厚重的剁斧面石材,往上是褐色面砖,竖向线条把楼体拉得愈发冷峻;顶层的塔楼在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原本亮堂的“新亚”霓虹灯牌,早已被黑布蒙死,连英文new asia的字样都刮得残缺不全。
正门设在弧形转角处,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紧闭。
门口阶下的人行道上,站着两名日本宪兵,一身土黄色军装,戴着带檐军帽,步枪上的刺刀在冷雨里泛着森冷的寒光,枪托拄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左边那名哨兵背着手,靴跟磕得笔直,眼神凶狠的扫过每一个靠近路口的行人;右边的则斜挎着武装带,腰间挂着军刀,时不时擡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凶狠。
门旁立着一块粗糙的木牌,用毛笔写着“宪兵队检问所,严禁靠近”。
一辆军用卡车“眶当眶当”地从四川北路南侧开过来,停在饭店侧门。
荷枪实弹的宪兵押着被绳索捆绑了双手、低着头的中国人往里走,有人走的慢了一些,直接就挨了一枪托。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了新亚饭店门口。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名特高课特工下车,撑了雨伞拉开了后排车门。
北村直树下了车,他一把推开了头顶的雨伞,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北村直树这才大踏步踏上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