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熟络起来。
他们并非流浪汉,也不是精神异常者,更不是那些怀揣不切实际梦想的流浪艺人。
事实上,他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建筑工人。
1997年,正值国家经济腾飞之际,楼市与股市齐头并进,全国各地掀起了一股建房热潮。
商品房这一新兴概念开始进入人们的视野。
为了养家糊口,许多原本在乡下务农的中年人纷纷背起行囊,涌入城市谋生。
然而,这些工人的处境并不乐观。
他们属于建筑行业中的边缘群体,既非正式的建筑工人,也未能加入正规施工队,只能靠打零工度日,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计。
既分不到工棚,又舍不得花钱住旅馆,城市的天桥下便成了他们遮风避雨的临时栖身之所。
尽管生活艰难,这些建筑工人却出奇地乐观。
在与苏杨的攀谈中,他们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闺女在县里念初中,回回考试都是前三名!”一个满脸皱纹的汉子咧嘴笑着,露出泛黄的牙齿:“老师说,她准能考上省重点,将来读大学,坐办公室吹空调,再不用像她爹这样风吹日晒……”
“现在日子多好啊!”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裹紧单薄的工装,语气里满是知足:“以前在老家,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好歹能往家里寄钱,娃儿们都能上学了……”
“等这栋楼盖完,工钱发了,我就给媳妇买件新衣裳。”老李摸着口袋里皱巴巴的照片,照片边缘已被磨得发白,他给苏杨看了他的妻子:“她跟了我十几年,连条像样的裙子都没有……”
夜风掠过天桥,裹着远处工地的水泥味。
他们缩了缩脖子,笑声此起彼伏……
夜风掠过天桥,裹挟着远处工地的水泥味。
他们缩了缩脖子,笑声却此起彼伏。
有人挤眉弄眼地说起村里新过门的小媳妇,有人绘声绘色模仿城里二奶扭腰摆臀的模样,粗糙的手掌拍打着膝盖,溅起一片带着汗酸味的欢腾。
笑着笑着,话题突然拐了个弯,老张的侄子偷钢筋被逮个正着,老王帮包工头打架折了三根肋骨,此刻正蹲在局子里等保释。
聊着聊着,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话题不知何时转到了12月的讨薪问题上,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天桥下,一个个身影蜷缩着靠在地上,渐渐闭上了眼睛,似乎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