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崩散。
好似亿万飞羽,飘飘荡荡,化作光点,竟成了此时天地间,唯一的光亮。
张虚灵也就罢了,或许是同修水元的原因,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淡淡悲恸,毫无征兆地漫上陈顺安的心头。
那是兔死狐悲,目睹道友羽化的本能。
一时间,大运河流域中,不知多少精怪水妖,纷纷痛哭流涕。
有修炼五百年的老鼋,猛地探出布满青苔的头颅,浊泪如泉,「您老人家,怎么也会如此————」
百里外,伏牛水泽中。
大妖章巨将大半触手蜷在身下,层层高叠,努力让自己酣睡的姿势舒适些。
然后,它伸出一条触手,好似无情的监工,鞭笞一干偷懒的丁壮。
忽然,它似有所感,道心震颤,只是呆呆的抬头。
「怎么可能————」
就连一些平日里仰仗这条大运河,采集水中英华,凝练坎离精粹的修士。
无论正邪,此时都心生感应,忍不住匍匐跪拜在地,似乎在为某尊存在送行。
陈顺安立于松下,衣衫渐湿,嗓子眼有些干涩,道,「这,这是————」
张虚灵抬著头,宛若泥塑,颤抖的眸子倒影出满空四外的玄羽碧光,将他一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良久后,他侧过头来,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复杂表情。
「神鲸上人,陨落了。」
神鲸坊,名存实亡。
而这些捕冬鱼,期望捞起一尾鳇鱼,便发家致富,改变全家人命运的鱼户们。
再也捞不起鳇鱼了。
天色晦暗,章庄。
这座门楼、楼房数十座的庄子中,此刻静得只听见西洋座钟嘀嗒」的声响,沉沉地压在人胸口上。
往日里人来人往、笑语喧哗的内宅,如今连仆役走路都踮著脚,屏著气。
最里间的正房卧寝,门窗紧闭,厚重的锦绣帘帷遮得严严实实,一丝亮光也透不进来。
只勉强靠墙角高几上一对儿羊角宫灯照著昏昏的一片。
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沉檀香与汤药味交织的闷浊气息。
间或夹杂著老人身上那种特有的行将就木的衰败气味。
楠木雕花拔步床上。
章老夫人身上盖著锦被,却几乎看不出起伏。
脸上皱纹深壑,蜡黄里透出灰败,眼眶深陷。